這種無人出聲的場麵俗稱冷場。
我和小沐有些不明所以自然不敢隨意發言。
方笙錯愕的表情一閃而逝，她輕咳了聲，果斷地打破了所謂的冷場結界。
“沒有說特別忙，高中除了學習還能有什麽好忙……”好似微微有些坐立不安，她輕微地挪了下身子。
忙，作為高中生，忙的主要對象自然基本上就是學習。
隻不過如果僅僅是問學習忙不忙的話，方笙媽才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她苦笑著看著淡定自若吃飯的方笙，沒有理會沉默不言的我和小沐，繼續發聲：“你班主任昨晚打了電話過來……”
出現了！
每個班主任自帶的技能，打電話給家長！
這個技能釋放之前如果告訴被害學生還能造成獨特的威壓，讓被害學生全身顫抖，智力下降。
但是這招不是隻會對那些調皮搗蛋的學生使用麽？方笙這種三好學生怎麽會受此極刑？
我端著碗，坐在我隔壁的小沐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我們一同抬頭看向了方笙。
她楞了下，之後又繼續淡然地夾起了保溫碗中的菜：“老師她是說我成績下降了吧，我之前不是打電話和你們解釋過了麽，升上高二成績有波動很正常，不用太過擔心，期末考試我一定會重新追上來的。”
如同往常般的方笙，她自信滿滿地說著，沒有一絲猶豫。
她手中的筷子伸向了香菇，大概是太滑膩的原因，她失敗了數次，才成功夾起。
“沒錯，是成績下降的事情，昨晚李老師和我聊了很久……”方笙媽放下了手中的布袋子，鄭重地把身子轉向了方笙：“老師說你期中考之前一直在忙著學生會的事情，根本就沒有多少心思學習的感覺，然後明明知道自己成績下降了，昨天還因為學生會的關係又莫名其妙地請了兩節課的假，老師她覺得你最近的學習心態沒有擺正。”
長長的一串話。
事情來龍去脈不過如此。
俗套得不能再俗套的原因，方笙媽媽擔心的是方笙的成績。
方笙的班主任擔心的也是方笙的成績。
我口中的飯變得寡然無味。
剛才方笙媽媽所說的莫名其妙的兩節課假，應該是我所造成的。
那兩節課，方笙正在烹飪課室中努力。
啊……煩死了，我果然是個蠢貨。
明明已經知道方笙已經掉出了前百名，卻還是為了區區五十塊去慫恿她請假。
我果然是個自私自利的小人。
“阿姨，那是……”我想出聲說些什麽。
“那隻是學生會的小事而已，兩節課也沒有影響我的學習進度。”方笙已經提前開口。
她基於自身的情況給出了解釋。
隻不過其他人都不會去管這種說法，老師也好，方笙媽媽也好，都隻會基於成績去考慮……
所以，方笙的解釋是蒼白無力的。
“成績退步了一百多名，這成績波動也太誇張了吧。”方笙媽媽的苦笑變得愈發濃鬱。
關於成績一事，我本就是個二流選手，自然無力幫方笙辯駁，隻好在一邊沉默無語。
“阿姨不用太過擔心，可能是上了高二，努力學習的人變多了，方笙最近狀態又不好，所以名次才掉得這麽誇張而已。”小沐試圖用語言化解方笙媽媽皺起的眉頭。
方笙悄然露出了感激的目光看向了小沐，坐在她正對麵的我自然也能看到這個目光。
要說適用性、實用性、性能優越性，小沐一直要領先我數個檔次。
正如現在這種狀況，小沐永遠比我有用。
“是啊是啊。”我隻能再次化身為點頭蟲，卑微地附和了幾句，表達自己的立場。
“哎，希望是這樣吧。”和藹的笑容再次浮現在了方笙媽媽的臉上：“你們快吃快吃，要涼了。”
方笙好似歎了口氣，因為四周比較喧鬧的原因，我聽得不是太過真切。
吃上好吃的住家飯菜本來是一件超級幸福的事情，方笙媽媽的手藝絕對超越方笙無數倍，隻不過，好吃的飯菜需要美好的心情來加持。
我的味蕾明顯不再敏感，味道開始變得寡淡。
方笙與我都沒有開口，隻是沉默著夾起菜肴，咀嚼米飯。
小沐偶爾與方笙媽媽攀談幾句，氣氛總算不至於降到冰點。
晚飯持續進行到現在，終於快要接近尾聲。
最後一點菜肴和米飯被消滅後，大家一起收拾飯桌。
方笙媽麻利地把保溫碗一個個放進原本的那個布袋後，站了起來。
“也吃了蠻久了，你們回宿舍休息下就洗澡吧，一會還要晚自習。”
踩著步子，方笙媽媽向外走去，我們自然隻能快步跟上。
外麵天已經黑了下來，這預示著晚自習快要到來。
於T字路口前，方笙媽忽然停下，眉頭又皺了皺，果然是方笙的媽媽沒錯，收起了笑容的她，氣質和方笙並無差別，基因果然超級偉大。
“小笙，我和你爸都覺得，影響這麽大，下學期起，你就退了學生會吧。”
半黑不黑的傍晚校園中，清晰的字眼被吐露了出來，帶著冰冷的氣息。
“媽……我……”
“不用說什麽，這是我和你爸的決定。”方笙媽單手提著布袋，穩重的姿態之上，浮現了嚴厲的氣息。
於是，方笙無法繼續開口。直至那抹與她極其相似的長裙身姿遠去。
“方笙，不用太過擔心，期末考前好好把不熟悉的知識點補充起來，期末考考個好成績，阿姨和叔叔的想法自然會改變。”小沐用著寬慰的語氣說道。
我踢開了腳下那塊礙眼的碎石，沒有出聲。
方笙則是歎了口氣，回答道：“恩恩……”
“說起來，昨天你無緣無故請假去幹嘛，剛才聽起來，不是這次請假的話，你班主任應該也不至於打電話給你爸媽。”
周曉沐這個家夥道出了真相。
沒錯，應該是我的錯……
歉意塞滿了我的身體，隻不過開口卻變成了另外的話語：“去幫我做苦力，賺外快，去上了節毫無意義的烹飪課唄。”
“程溪……”
方笙直呼了我的名字，臉上滿是失望的神情。
明明白天太陽還猛烈異常，夜風怎麽會如此淩冽，我甚至感到臉部生疼。
反正我繼續站在這裏也沒用，讓小沐陪方笙就好了吧。
“呀，害你被罵了，找知道就不找你去上什麽烹飪課了，對不起呀，現在時間也很晚了，我先回去洗澡咯。”
撂下一堆亂七八糟的話語，我跑上了通往宿舍的階梯。
跑快點，不然的話，說不定那個醜陋的自己會原形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