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方笙的手卻輕輕地拉住了我的肩膀,阻止了我的戰略性撤退。

“我就是來找你的,你走什麽。”

她露出了非常不滿的神情。

“呀,原來是來找男友,嘖嘖,這大白天的你們還是去人工湖那邊吧,在這裏很礙眼耶。”

高清清終於找到了反擊點似的,連珠炮般地開始嘲諷。

我身子不由一僵。

下意識地,我又想繼續離開這個鬼地方,但是我感覺到肩膀處的手也開始變得僵硬了起來。

這種話語真是讓人討厭。

說不上來的討厭!

還有這該死的天氣怎麽會這麽熱。

剛才響個不停的沙沙聲哪裏去了?

仔細一聽,原來還在響。

啊,好煩躁的沙沙聲!

之前明明還感覺蠻好聽的呀。

以後有機會我一定要砍掉這棵破樹。

此時我才感覺到手心有些刺痛,原來是握拳時指甲深陷入手心的感覺。

痛……痛死我了,那些小說裏用力到刺破皮膚流出血來的人是沒有神經細胞的麽?

我趕緊鬆了鬆自己緊握的雙拳。

看來我也是時候剪下指甲了。

“喂,胡說八道也要有個度吧。”

我的表情大概是相當地陰沉吧。

我轉過了自己的頭顱。

越過這片藍的快讓人發瘋的天空。

越過那高高掛起如同在嘲諷世間萬物的熾熱烈陽。

越過那棵該死的一年四季都不懂得落葉的白癡大樹。

看見的是一臉驚愕的高清清和被細碎短發遮擋了表情的方笙,她的手仍舊僵在我的肩膀之上。

也許是被我不耐煩的表情所震懾。

高清清居然對道起了歉來。

“對,對不起。”她仍舊是帶著驚愕的表情。

我明白,這應該是高清清的無心之言。

她既不知,也難譴責,此乃無心之過也。

男女生之間的笑罵打鬧中也時常出現這般橋段,這類玩笑話語,無論初中,亦或是高中,都存在著。

所以,這也不應該會讓人生氣才對吧。

我深深地吐了口氣。

沉悶的空氣中。

方笙低低的呢喃聲傳到了我的耳中。

“欸,你不是會跑開才對麽。”嘲諷的語調,仿佛要把我帶回到那年夏天。

方笙把劉海掃到了耳際邊。

露出了淡淡地微笑。

非常得體,非常恰當,非常適宜。

卻沒有任何感情,也沒有多少溫度。

“這位同學,玩笑也要有度,我隻是來找我們部門打雜的人,布置下接下來的值周工作而已。”

啪,方笙手中的幾張資料狠狠地甩在了我的手中。

痛痛痛……

這婆娘看來是用出了十成的力氣。

她渾厚的內勁震得我手掌發麻。

“打雜的,這張是登記值周分組的,這幾張是值周每天的課外課程以及工作流程。”

我低頭看下那幾張紙。

我覺得數量多得有些奇異,於是隨手點了點。

“你拿多了一份……這裏全部都是一式兩份的啊。”

“那份是劉玫海他們班的,所以當然有兩份啊。”

“那你給我幹嘛。給他們啊。”

“所以你幫我給送過去吧。”

“但……但是現在已經快上課了吧。”我露出了驚愕的神情。

下節課可是崔金剛的數學課,據小道消息,遲到的人大部分都會被點名去解那些神鬼莫測的例題。

小道消息的準確率有多高我不知道,但是就算隻有1%,那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這意味著你有機會要背靠全班,在金剛哥玩味的目光之下,去和那些催人淚下的數字進行慘烈地搏鬥。

而且結局大體上是必死無疑。

最後再被金剛哥調戲一句:做不出你還敢遲到。

事實上,就算不遲到,大體上全班也沒多少人能做出……

所以,遲到,NO!!!

“可以容許我拒絕麽。”

“那麽你忍心看我一個弱質女流在這種天氣下奔跑麽。”方笙輕哼一聲,還不忘撩了撩自己的秀發做出了個弱質女流該有的姿勢。

哈?

弱質女流?

你當我是弱智?

小學時你把我打哭了多少次?

也不對,這大概隻能說明我是個弱雞而已。

不過,我絕對不想屈服。

畢竟被方笙打哭還能找媽媽。

要是被崔金剛虐哭,我隻能找耶穌了吧。

“這個,可以課間送麽,現在時間不夠了。”

“不行,課間時間要留給他們填這些資料,你自己課間也要完成這些資料吧。”

“這總不能逼死我吧。”

我有些惱火,亦或是夏天特別容易讓人上火?

“那是你的事情。”

方笙笑靨如花。

“必須現在送麽……”

“是的。”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呃,我們講下道理好不好。”

想來我現在的表情一定蠻委屈的。

也許是被我這幅樣子逗樂,我看到方笙的笑顏終於帶上了一絲溫度。

“喂喂,你是笨蛋嘛?居然想和女生講道理。”

我略微沉思了一下這句話。她說得的確好有道理。

女生在和男生爭論時常說男女平等。

但是在幹活時卻總說男女有別。

這究竟是為什麽呢?

果然,這是很沒道理的事情。但是我卻覺得很有道理。

所以我確實無法繼續和方笙講道理。

如果我在校園中狼狽奔跑的樣子能驅散開那年那事的陰霾的話……

可惜沒有如果。

方笙看起來已經向平複了心情的樣子。

“打雜的,今天下午別忘記叫上柳敏一起來學生會,對了,把表格給劉玫海他們的時候順便再提醒他們一下。”

接著她轉身離去,一頭中短發在空氣中甩出了漂亮的圓弧。

“恩。”我隻能低聲應答。

既然不能拒絕,那就不要掙紮。

就像蟑螂般,你若不掙紮,人類手中那隻拖鞋便大概不會再拍下來。

而你若是繼續苦苦掙紮,隻會平白讓那隻拖鞋多拍幾下。

何苦。

“還有,剩五分鍾就要上課了。”

方笙有些愉快的聲音由不遠處飄**而來。

“呼。”我頹然地舒了口氣。

一直沉默在一旁的高清清忽然發出了一聲輕咳。

“咳咳。”

我被嚇得全身一軟,手中的紙張差點隨風而去。

如果當真紙張真的隨風飛揚,我大概也隻能立馬跳樓去撿。

或者是被方笙知道後,跳樓謝罪。

“欸?我還以為你進課室了~~~別突然嚇唬人,對心髒不好。”我又有些惱怒。

今天的惱怒次數大概是過多了。

高清清這次居然完全沒有被我震懾住。

她甩了甩自己棕色的長發。

走向了課室大門。

“嘖,你們兩個究竟是什麽關係,很惡劣?很熟稔?還是普通?真是讓人看不懂。”

這是一個疑問句。

既然是疑問句,大概就需要一個答案。

我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我和方笙,究竟是何種關係?

課室大門口。

高清清忽然回頭。

“喂,那個,陳……岑,程溪。”

又一個女生能順利地喊出我的名字,我的心中頓時充滿了喜悅之情。

然後我便看到了她的表情變得戲虐。

“對了,我給你報下時,現在是還有四分鍾就上課了,祝你好運咯~打~雜~的~”

“……”

耳邊隻有呼嘯的狂風。

大概是快上課了吧。

校道上空空****的。

我努力地奔跑著。

以前。

我也全力這樣奔跑過,不過那時隻是為了逃避。

而現在我又開始了奔跑。

這樣是不是能改變某些東西。

奔跑的話是不是就可以改變那個沒用的自己。

奔跑的話是不是自己就能不再逃避。

奔跑的話……

是不是就可以回到那時那刻。

我跳下了高高的階梯。

隻為遞出手中的幾張A4紙。

如此的如此的努力。

居然隻是為了幾張A4紙。

區區的幾張A4紙。

真是惹人發笑。

可惜我不能如武俠小說中的男主般奔跑中狂笑,這樣在現實生活中未免顯得太白癡。

隻好忍住這陣自嘲的心情,快步奔進了高一樓中。

結果理所當然地沒能驚起一灘鷗鷺,卻意外地把門口的幾個小師妹嚇得夠嗆。

我對著小師妹們的方向,大概也是高二樓的方向。

大聲地喊了一句:“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