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節氣總是有點道理的存在。廣褒的國土和神鬼莫測的厄爾尼諾現象讓這份道理變弱了許多。

但是總歸還殘存了幾分道理。比如度過了大雪時節的江東,雖然沒有真的下雪,卻用連綿的冬雨把氣溫生生砸落,溫度計差點就要越過那數字零。

不過今天,憋屈了大半星期的太陽終於重新奪回了製空權。往前幾日那些鋪滿天空狗屎一樣的厚雲層已經消失無蹤。

我地理學得不好。或者說我文科其實極爛,爛到連唯心唯物和黑格爾究竟是什麽鬼都分不清。

但有句話卻背的爛熟:冷鋒過境後天氣晴朗氣溫下降。

所以,這剛奪回製空權的太陽實際上並未能給大地增添多少暖意。特別是剛冒頭的它,實在是有些無用。

六點多的清晨天微黑,風依舊,江東校道上的學生數量比起一個月前增多了不少。藍色身影填滿了背景,散落在校園四處。原因自然是那逐漸逼近的期末考。

我打著哈欠,按掉震動的手機鬧鍾,然後毅然加入了早起大軍,投身期末考複習革命事業。

生存還是死亡,從來不是問題,活下去是碳基生命的基本訴求。

所以為什麽冬天這麽鬼死冷都能這麽早起啊之類的問題都是屁話,不想死,自然隻能早起。除非你想直麵爹媽和老師那比冬天清晨還要冷酷的怒意。

被人群裹挾著前行,第一站必然是飯堂。

人手一本口袋本知識點小歸納是期末考早起大軍的標配,我也不例外。

比A4紙小得多的規格讓字體顯得有些擁擠,幸好沒有太過妨礙我假裝認真。

排在打早餐隊伍裏的我在神遊太虛之時,被一聲淡淡的嘲諷驚醒。

“咳,十米長的隊伍排到現在,你一頁都沒翻,庫侖定律有這麽奧妙無窮麽?”

唔,果然早起還是太困了,方笙這個家夥是什麽時候混到我後麵去的,我完全沒有察覺。

她那淡淡的嘲諷語氣劃過有些溫潤的室內空氣,在我耳邊**漾了幾圈,我不必回頭,已經能想象出她的表情。

“我又不是你們物理生,這種玩弄電荷、距離和數字,生生一個公式砸你麵前的東西,不看個幾分鍾怎麽記得住?”

啪,我合上口袋本,繼續打了個哈欠。

“咳咳,所以說,你現在能把這公式背出來了?”嘲諷的語調並沒有因為我的解釋而軟化。

“並不能。”

我側過身子,對著眼前的美麗少女聳了聳肩。

白皙得有些過分的精致臉龐上有著一抹笑意,當然,是嘲諷的笑意。

她嘴角微啟:“呼,為什麽背不出你還這麽理直氣壯。”

“無知雖然是一件羞愧的事情,但是對於自己不擅長的領域,這份羞愧感會無限降低。畢竟我不是物理生。”

“問題是你毫無羞愧之心,做不出題目老師還是會賞你一個紅叉,這種自我催眠沒有任何意義,咳咳。”

她毫不猶豫地繼續批判,幾聲咳嗽頑強地混雜在她的話語之中,就像實驗中無法消除的誤差般,令人在意卻又無可奈何。

“這是世界的錯。”差不多輪到我打早餐,我麻利地收好口袋本。

正當我準備和打早餐的阿姨說上幾句話之時。

方笙的話語帶著凜冽勁襲來:“沒學會就認,關世界屁事。”

真是粗鄙,大早上說屁什麽的,雖然不影響食欲但是卻很引人注目哇。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我有些窘迫。

能逼得一個美麗少女說出粗鄙之語,怎麽想都是我的錯,那些目光的主人大概都是抱著這個念頭。

於是毫不客氣地向我甩來鄙視的視線。

“阿姨,屁……皮蛋瘦肉粥……”沉默是無法化解尷尬的,我非常慶幸有個阿姨在等著我說些東西,於是我毫不猶豫地開口,然後裝模作樣地躲開了尷尬。

我目送阿姨離開窗口,身後傳來一聲拍擊皮肉的響聲。皮肉,自然是我的皮肉,拍我的東西究竟是什麽鬼我暫時未能知曉。

微微灼痛的背部給予了我足夠理由堆砌起不爽的目光準備回頭怒視方笙。

我正準備咿咿呀呀痛斥幾句之時,聚焦的眼睛終於看清了方笙拍擊我的凶器。

一本筆記本。

我呲著牙,嘴巴才剛張開。

方笙的話語已然傳來:“電荷守恒定律,庫倫定律,電場電勢能的筆記都在上麵了,我還抄了例題。”

灼痛化為熱流,明明是背部受創,我怎麽覺得臉也有些燙。

長如三個世紀或者三輩子,實際不足三秒的時間裏我抿著嘴巴,最終隻能撓了撓後腦勺。

“謝謝。”

“啊……不用謝,不過你還是打了卡再說……”窗口,阿姨端著一碗粥,一臉莫名其妙。

於是身後的少女淺笑如梅,冬天裏一支冷豔的白梅。

我手忙腳亂地掏出學生卡在感應區劃了下,把粥移到一邊,然後才接過那本舉了已經有一段時間的筆記本。

封皮微涼,肉粥微熱,我微窘。

“下午還我。”

“下午還你。”

相似的話語齊聲說出,最後還是敵不過窗口大媽。

“要什麽?”大媽操著一點也不地道的普通話混雜著粵語腔調,越過我對我身後的人詢問。

方笙連忙走上前,挽起鬢角的發絲,對著裏麵輕聲回了句:“皮蛋瘦肉粥。”

然後她眉頭皺起。

晨光灑落一地,方笙重重咳了兩聲。

“你感冒兩三天了吧,怎麽還沒好。”我眯起眼睛,在那沒有溫度的晨光中,看到了她臉上浮現的不健康紅暈。

“咳咳,天氣不怎麽好,感冒自然難好。”她似乎不是很在意,說完便抿起了嘴巴,而後終於還是沒能抵擋住機體的自然反射,再次咳了起來。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我和你去校醫室看看。”

“我沒事,咳咳。”

“喝高的人都說自己沒醉,傻【嗶】也通常認為自己不蠢,你這幅半死不活的樣子,像是沒事?”

無由來地,我莫名提高了些許音調。

然後還沒能等來方笙的回答,身旁又響起了大媽的聲音。

“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