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曦他們坐在窗邊,我們則在卡座與卡座之中尋覓能容得下五人的場所。

不經意間,我看到了柳敏感謝的眼神。

不必客氣。

作為熟人,這是我該做的事。

雷鋒去做一堆好事也沒奢求過回報不是麽?

元旦前夕的茶餐廳,多的是聚在一起笑個不停的高中生。

或者是大學生、初中生之類的……

沒有校服去區分,他們都被青春的氣息籠罩,叫我如何區分。

反正大家都是嗬嗬笑著,肆意地浪費這2007年的最後一天。

當然,我們五個家夥也不例外。眼前有了空卡座,可喜可賀。

尋尋覓覓了數分鍾終於能夠坐下,安然和小沐都露出了舒心的微笑。

方笙眉眼冷淡依舊,隻是她坐下那一刻舒心的歎氣聲讓她的煞氣大打折扣。

“你有這麽怕冷麽?”一記方式白眼準確命中我,殺傷力強勁。

“咳,衣服沒穿夠。”

解釋差強人意,不過我根據自己的體感來討論溫度,就算是方笙也無法過度反駁。

更何況安然還搓了搓自己的手與臉,認同地連續點頭:“今天確實很冷。”

“再冷也不會下雪,死心吧。”小沐笑著插話:“今晚最冷好像是四度還是五度,下不了雪。”

“切,別講得這裏好像真的會下雪一樣……”

安然和小沐的聊天方向有些奇怪。

在廣東討論下雪是不是有點過於愚蠢。

“不用看天氣預報也知道下不了雪。”

我撐著腦袋作了總結。

遠處的落地窗外是黑暗與光明交織的世界。

代表人類文明的燈光照亮黑夜,可惜還是沒辦法驅散嚴寒。

“哎,好想試一試下雪時倒數。肯定很有意思。”

安然仍舊做著不切實際的幻想。

“那你大學考去北方吧。那不就有機會了嗎?”

我提出合理的建議。

“欸,好像可以耶。”安然開心回應,似乎真的開始思考這個建議的可行性。

她手中勺子攪動著淺色奶茶,泡沫在杯中轉個不停。

小沐的目光落在了那小小的漩渦上,沒有抬頭。

“你想去北方?”他與我一般,撐著腦袋,用著隨意的語氣發問。

我與小沐坐在同一張沙發上,輕微的抖動讓我有些不適。用餘光瞥了下桌底,果然是這個家夥在抖腿。

隻不過,我記憶中他並麽有這壞習慣。

茶餐廳播放著當下的流行樂,五月天的歌循環個不停。

吉他和鼓音配上阿信的嗓音,感覺不錯。

安然似乎沒有想到小沐會深究這個隨意聊起的話題。

她歪著頭,小嘴叼住了勺子,輕咬了會。

“北方冷死了……果然還是廣東比較好,應該是廣州吧,畢竟我們市裏就一間本科,還要被學校裏的老師天天黑……”

“也是,廣州選擇比較多。”抖動停止,小沐笑得一臉燦爛,像隻討到了高級狗糧的哈士奇。

熟悉的旋律仍在繼續,我終於聽出了這是《天使》。好像是去年這個時候發行的歌。真是有趣,跨越一年,旋律沒變。

而與我一同聽歌的人卻多了一大群。

我敲了敲自己的杯子,發出了叮叮咚咚的聲音,成功引來了眾人的視線。

“我們才高二上學期,能不能不要討論這麽可怕的未來……”

我的幽怨並不是在作偽。

所以他們都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也就是還在高二,我們才能笑得放肆。若是高三的話,恐怕我們現在還在題海中自由泳。

“不過討論一下未來的出路也挺有意思。小時候的夢想都很蠢,比如說程溪老是叫囂著自己要做飛行員開飛燕一號。”

小沐果斷揭我老底,沒有一絲猶豫。

坐在角落一直沒有出聲的柳敏露出一絲疑惑:“飛燕一號?好熟……”

“銀河唯一的秘密,天際最強人物,正氣朋友,性格忠實,英勇未變質……”小沐壓低聲音,唱出一小段歌詞。

於是對麵三個女生都醒悟了過來。

“迪迦裏麵的戰鬥機……”

“咳咳,我們不是在聊去哪裏的大學麽……”我堅強地試圖轉換話題,隻是我再堅強,也不能阻止他們四人的嘲笑。

好吧,我看他們一時半會是停不下這嘲笑的了,我捧起麵前的咖啡,喝了口。

待到放下之時,無意間與柳敏的視線對上。

一瞬之後,她移開了目光。

笑聲漸息,柳敏的聲音傳來了出來:“大學……現在想想還是覺得很遙遠。”

她輕輕地撫摸著杯沿,即使嘴角還噙著微笑,語氣卻並不輕快。

“不過想想以前初二時也覺得高中很遙遠,結果咻……一下就過去了。”

不愧是柳敏式的說明,咻一下究竟是怎樣……

“恩,到時說不定我們會進到不同的大學裏,又要重新認識一群人。”方笙也摸了摸杯沿,眉頭卻緊鎖了起來:“真是麻煩……”

她的話語平鋪直敘。卻讓我們一同沉默下來。

矯情和犯二總是如此讓人猝不及防,幸好上天派了個穿著工作服的家夥來拯救了我們。

“帥哥,借借,上菜……”

“噢耶!開飯!”安然開心地拍了拍手掌。

於是剛才的沉鬱便被一而空。

趁著服務員擺食物的空隙,柳敏轉頭看向了窗外的方向。

“以前覺得初中可以念一輩子,現在又想高中可以念一輩子……”

“可以啊,留級唄……”

我順著柳敏的視線。

看見了漆黑,燈光,以及那張桌。

感受著柳敏的異樣,直至她的嘴角勾起一絲釋然的微笑。

“喂,程溪,假如哦,假如你和一個女生談戀愛了,會不會疏遠我們?”

“這個假設不成立。”安然拍了下桌子。

“他哪找得到女朋友!”方笙一臉冷漠。

小沐用筷子挑了挑盤中的肉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所以他根本沒有疏遠的機會。”

真是殘酷的推論……

我的人生就這麽被這四個家夥決定了?

喂,可不可以上訴哇?

四個人的笑容都不錯。那麽,請容許再加上我的。

到此,2008年距離我們還有三小時。

未來的距離仍無法測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