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溪，你有喜歡過誰麽？”老秦晃悠著酒杯，微紅的臉有些滑稽。

喜歡？

這個詞語怎麽這麽矯情？

我舔了舔嘴唇，北風不時灌進棚子裏，舒緩了下我那微熱的臉頰。

眯著眼環顧了下四周，我發現都是些年輕人在喝酒，大家碰杯搖骰子，吃烤串夾河粉，熱鬧的氛圍真是不錯。

“我愛北京天安門！”我嘿嘿笑著說出了愛的對象。

“天安門上太陽升？”

“你們兩怎麽唱起歌來了……”邱勝翊不知道已經喝下了第幾杯，他晃了晃空空的杯子和酒瓶，皺起了眉頭，對著遠處的服務生小哥大喊了起來：“老板，再來三瓶。”

我抿著涼涼的啤酒，覺得再來三瓶貌似也無所謂。

“不說就算咯。”老秦咬了口雞腿，看起來並不介意，隻是他的臉色好像已經紅過邱勝翊。

“所、所以說易慧是你女朋友？”

我繼續抿著酒說道。

老秦卻忽然陷入沉默，眉角帶上了些許迷茫，隻是不知是酒的原因還是什麽。

“我、我可沒有表白。”

“那……人家出國關你個白癡屁事哦。”邱勝翊忍不住笑了起來。

“對哦！”秦宇行也嘿嘿大笑：“關我屁事……”

兩人都在笑，我似乎沒有什麽理由不笑。

隻是看著端著酒杯的兩人，我卻始終無法勾出嘴角的弧度。

托剛才吐了的福，我現在隻是感覺很暈，並沒有思緒不清。

我灌下又一杯酒的同時，秦宇行的笑容慢慢在斂去。

他平靜而低沉的聲音傳了出來：“我隻是討厭她設想的未來裏完全沒有我而已。”

“未來？”我重複了一下這個空泛且遙遠的詞。

“未來這種東西有什麽好講，指不定等下我們走路撲街都會嗝屁。”邱勝翊拿過服務生小哥剛遞過來的酒，又為我與秦宇行滿上。

“未來不可斷言，但是未來總可以討論吧。”老秦忽而有些激動，杯子砸在桌麵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所以……為什麽就不能和我商量下呢？”

“所以商量了你會支持她？”邱勝翊紅著臉頰，酒嗝不斷。

迷茫再次蔓上老秦的臉。

“我不知道……我隻是希望，在她做決定之前，可以聽一次她的解釋或者說明……結果什麽都沒有哇，她隻是告訴我，她可能要出國。所以，這算什麽嘛……”

靜靜聽完老秦的牢騷，邱勝翊隻是拍了下老秦的肩膀：“男生嘛，煩的東西不是遊戲就是女生，這條定律果然靠得住。”

“所以你們就沒有什麽建議？”

建議？

我跟在邱勝翊之後打了個酒嗝，對著前方喊了句：“喝！”

於是碰杯聲響起。

…………

…………

頭、頭好痛……

我不是穿越了吧。

好像小說上寫的開頭都是這樣。

我強行打開眼睛，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

頭又一陣痛感傳來。我總算確定了自己沒有穿越。

因為我看到了那熟悉的大電視……

昨晚我才看見過的大電視，那是秦宇行家的電視。

所以說，我現在是睡在大廳的沙發上？

我微微側過身子，看到了另一張沙發上的邱勝翊已經滾在地板上的秦宇行。

昨晚我們究竟如何回到這間屋子我已經完全沒有記憶，我連忙環顧了一圈大廳，確定了另外一件事情。

那就是幸好我或者他們都沒有在這間屋子裏嘔吐過。

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我重重舒了口氣。

繼續躺在沙發上，全身異常疲憊的感覺襲來，我完全不想起身。

昨晚秦宇行貌似說了很多東西，邱勝翊則一個勁地喝酒擺笑臉。

歸根到底，貌似隻是因為易慧可能要出國。

讓老秦如此煩惱，不過是喜歡兩個字。

在這個年代這兩個字似乎已經變成了廉價的快餐。

江東裏不知有多少男生女生你喜歡我我喜歡你說個不停然後男女友卻如流水般換了又換。甚至於有些人已經能簡單說出我愛你這三個字。

我實在是難以理解這種行為。

於此對應的是，我卻非常能理解老秦大概到最後都沒有說出口的喜歡。

正是因為重視，正是因為珍貴，才無法簡單說出。

人類與人類之間，關係的轉換永遠是件麻煩事，走錯一步，也許會把原來的關係都斬斷，感受著風險左顧右盼，最終踟躕不前。

小心翼翼地維持好現狀，對誰都能開心一笑。

這樣舒心的日常將能繼續，但是我們卻無法繼續前行。

隻是無法前進那又如何。

我所喜愛的，是一成不變的日常。

大概秦宇行也喜歡他所過的日常，隻不過，最終會在某個未來，他的日常將破滅繼而不複存在。

而我的日常，尚有幻想餘地。

……

……

“呃……”旁邊傳來一聲痛苦的呻吟，邱勝翊勉力坐了起來：“我頂……頭、頭好痛……”

“嗬，你也醒了？話說你還記得昨晚我們怎麽回來的麽？”我揉著太陽穴，試圖緩解不適。

“什麽……這裏是哪裏？”

“呃……看來是不記得了。”我幹巴巴地笑了幾聲。

卻好像又喚醒多了一個人。

“咳，我怎麽睡地毯上了……”老秦此時的聲音更加低沉，以至於有些沙啞。

我繼續幹巴巴地笑著：“看來老秦也忘了我們是怎麽回來的了。”

我的笑聲剛落，邱勝翊的大喊傳到了我耳中：“糟糕，睡在老秦這裏……也就是說昨晚我們沒回家？”

“家？這裏是我家啊……”老秦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痛苦，想來也是和我一樣頭痛。

“我是說我和程溪！”

誒……

“對哦！我沒回家！”完蛋了，怕不是要被老媽吊起來打到死……

我顫抖著掏出了褲袋裏的手機，卻發現有一條短信。

【恩，好的。】

什麽東西？

我連忙看了眼發信人，結果卻發現是老爸。

那麽我之前究竟發了什麽短信給他？

我連忙按下按鍵。

看到了我不知什麽時候發給老爸的短信：【爸，今晚我在班長家住。】

呼……

我重重地舒了口氣，隔壁的邱勝翊也是如此。

想來他應該也做了類似的事。

真是得好好感謝我們的本能……

“沒事吧？”老秦擔憂地扭過了頭望著我與邱勝翊。

我們兩個對視了一眼，一起笑了起來。

“沒事。”

於是三人的笑聲匯在了一起。

僅僅笑了一秒，我們的笑聲又切換成了抽氣聲。

“我靠……頭好暈。”

“頭好痛……”

“我反胃……”

這次宵夜，貌似真的破了許多第一次。

我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