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說是程溪嘛……”
“哦呀，我認識的程溪怎麽會穿得這麽得體……”
這兩兄妹是在幹嘛，我才剛到就對我進行精神攻擊。
“我怎麽了？難道我平時就不穿衣服？”邱勝翊的話超傷我心，已經感覺不能好好繼續做舍友。
“啊……難道你們男生真的都會在宿舍打赤膊麽？”柳敏則開始偏離原來的話題。她眨了數下眼睛，移開了本是看向我的目光，開口說道。
酒店大廳角落幾席被我們兩家人占領。過年時期正是酒家衝業績的時候，能訂到位置也算是那些大人厲害。
於是大人有大人的圈子。
我們後輩也得以縮在更角落的位置說長話短。至於沒有圈子那些更小的孩子，則拿出了諸如gba之類的東西開始玩耍。
“赤膊什麽的，我還是比較矜持的，其他人我就不保證咯。”
“你們男生都是變態麽。”
我明明解釋過我不會赤膊，卻還是被一發軌道炮轟了個正著。柳敏你究竟有沒聽我說話？看、看在你們家請吃飯的份上……我原諒你……
“赤膊的人真的隻是少數啦。而且你們又看不到。”邱勝翊這家夥接著話題隨口解釋，顯得毫無說服力。
從我的衣著到男生是變態這個話題，用時不過十數秒，這離題的速度快得嚇人，卻又恰好對應閑聊的本質：天馬行空。
隻是不知為何，我生出了淡淡的失落感。
果然挑不挑衣服，其實也不會有多少人在意。
我還是不夠強大，會莫名沉浸在自我意識過剩的氣息裏，哇噢，真是太蠢了。
“程溪！”一聲叫喊在喧鬧的大廳中顯得有些模糊，卻還是成功地打斷了我的自我反省。
原來又是中年婦女我家掌權者程太太……
“準備吃飯了，快點坐下。”
“哦。”
不隻是我，連柳敏和邱勝翊都應了聲。
結果我們又是同一張桌子，這好像也沒有什麽不對。就是多了個邱大爺笑眯眯地坐在主位上。
普通的素色衣服套在他有些單薄的身子上，顯得有些肥大，也許是因為睡得不好的關係，我總覺得他老人家的背又變得更駝了些。
我趕緊向他問了個好，一堆長輩在身邊，失禮的了話小命定然不保。
“喲，小程溪，怎麽沒點笑容？”大家落座後，我恰好坐在了老爺子的身邊，他輕笑著向我問道。
“風大，吹麻了臉。”
“是今天的春風麽？”
啊……沒錯，今天已經回暖了許多，我的理由實在是站不住腳跟。
大概是看見我微窘的樣子，老爺子哈哈笑了起來，引來了一桌人好奇的眼神。
拜托，看老爺子就好，我是無辜的。
“新年事事順心！”不知誰忽然開了口。
連帶著我們幾桌人都嘩啦站了起來。
事事順心不愧是中國人的酒桌萬用語，除了喪宴之外適用於絕大部分場合。舉杯應答聲不絕於耳，這大概代表了飯局的正式開始。
“一轉眼，小敏和小羽都這麽大了，好像是和程溪一個班吧。”大伯笑著開始了酒桌閑談。
真是完美的開場，同時提及了兩家的人，又道出了我們的關係，一瞬間似乎連帶著兩家的友誼都增添了不少。
趕緊載入《中國人情交往實用教材》裏吧……
於是酒桌便真的熱絡了起來。
“都是江東高二的生物班吧，都很有出息啊。”邱家應該是與大伯平輩的人笑著回應。
唔哇，這種好學校就一定有出息的說法真是太可怕了。
“出息不出息什麽的。”老爺爺笑意盈盈，卻頓了頓話語，酒桌忽然變得安靜不少。
包括柳敏在內的大家都講目光投向了他。
“平平安安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嘛。”
這是老爺子的意見。
“啊，沒錯沒錯。”於是酒席間不斷響起附和的聲音。
有多少人是真心實意認同老爺子話語？我不得而知。
總之我覺得比起出息，出人頭地，確實是平平安安最重要。
“不過以後總是要念大學的啊，雖說省內也有不少好大學，但是省外選擇更多呢。”
“不止省外，現在也有很多人選擇留學哦。”
……
話題開始變得分散，大家又開始個自聊天。
菜肴不斷添到玻璃轉盤上，標準的雞鴨魚加白灼蝦套餐，實在是提不起多少食欲。
夾了點魚順帶舀了些汁，草草的扒完一碗飯，接著找個由頭早退吧，這才是真理。
本著這樣的打算，我瞄準了那條死不瞑目的清蒸鱸魚。
“小敏是男孩的話，出國留學倒是沒什麽問題，女生的話……”老爺子的話語傳到了我耳邊。
原來是老爺子順著剛才的話題與邱勝翊和柳敏在聊天。
“啊，要是程溪這家夥也一起出國，有人結伴的話我還放心點。”
這聊天我怎麽聽不大懂……
“爺爺！”某個軟糯的嗔怒叫喊響起，而後是一陣陰沉的男聲。
“爺爺，用不著和程溪結伴吧，我也可以一起出國念書啊。”邱勝翊眯起了眼睛，狠狠地吞下了口中的食物。
“你小子不是年夜飯時才說過和朋友約好了要一起考廣州的大學麽？”
老爺子說出了些我已經知道的劇情，卻讓邱勝翊一時語結了起來。
“那……那……”
“答應了別人的事，可不要輕易更改喲。”
“恩……”
好像沒有人問我意見，所以我應該繼續吃飯？
小叔忽然轉動了轉盤，魚離我而去，最終定格在我眼前的是被舀幹的雞湯與剛上來就被分完的鹵味拚盤碟子。
沒有東西可以夾於是筷子僵在半空，讓我尷尬異常。
“啊哈哈，如果那樣的話，互相照應也是應該的嘛……”
我強行擠出對白，甚至於不敢去看柳敏的臉，至於邱勝翊，他應該不至於會在公共場所行凶吧。
老爺子在我說出話語之後哈哈笑了起來。
“嘛，不過那也是你們自己的選擇，關老頭子我什麽事。”
……
現在的老人都是這般無聊？
小叔終於夾好了玉米腰果，我連忙開始轉動轉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