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溪拉好你爸……出來吃個飯都能喝高，人家出錢他出命？”雄渾的氣勁嚇了我一跳，河東雌獅老媽子的功力果然深厚。
“我才沒喝高，呃……就是有點上頭。”老爹毫無尊嚴，作為男性同胞，我隻覺得他丟人。
環顧四周。
呼，我隻是上了個廁所而已。
看眼前的景象是已經散了場，至於是誰給錢。
關我屁事……
總而言之不能是我這個小屁孩給。
幾個步入中年的家夥左手右手動作有些慢，自然都是喝得有些暈。
不過絕對沒有到醉的檔次，老媽說話向來誇張……
我與邱大爺匯入人群，站到了柳敏與老媽他們所在的那堆人附近。
“嘖嘖，又是一年新開始。”是老爺子的感歎，他彎了點腰背著手。
過年來去都是這些話，新年新氣象什麽之類的，還有新年事事順心。
嘛要是全中國人都能如願順心，還要聯合國幹嘛……
換言之，諸天神佛實際並未能實現大家的願望，還是老老實實放眼看向殘酷現實要來得實際。
“新學期也要開始……”於是我適時地散發了一波負能量。鑒於剛才的聲音並不小，我話出口瞬間，能明顯看見附近一圈未成年人類一臉便秘痛苦臉。
視臉部痛苦級別可以分辨作業完成進度……
比如柳敏這家夥……甚至還苦著臉發出了一聲嗚咽。你是誰家的寵物狗咩。
“反正看你作業肯定沒做完。”邱勝翊手插褲袋，帥氣地聳肩，這種階級敵人真是可惡。
“反正你妹妹也沒有做完……”我迅速找到了【幻想著寒假最後一天一定能寫完作業】同盟成員。
隻是盟友看起來並不是什麽堅定的存在。
她嘟了嘟嘴，喃喃說道。
“我是回老家過年忘記帶作業。”
我剛想回句話。
老媽的嘲諷便已經降臨。
“程溪倒是背回了老家，然後又原封不動背了回家。”
住嘴！不要把事實說出來！我一定會把作業做完的！就像高一時那樣。
再往前我是如何完成寒暑假作業的呢？
啊……
那時是在追尋著某人的腳步，不知不覺地努力著。
直到後來有點累。
再到現在宛如一個廢人……
我隨腳踢了下地麵，可惜酒店的地板上才不會有石子被我踢開，真是尷尬。
“那不正好麽，找個時間，尋個地方，你們兩個家夥一起把作業做了唄。”
驀然間，一個老人的聲音插了進來。
我們微微轉過身，看見了笑吟吟的老人與他的滿頭白發。
“爺爺！”
“咳……高二了，應該有些自主學習能力才行。”
我打出官腔……結果連老媽都向我投來了鄙視的眼神。
閑談不過是閑談，一聲叫喊便打斷了聊天的進程。
“下樓吧。”
不知是誰發出的指令，大家開始向樓道口走去。
為了應對不太寬敞的樓梯，人群變得更加鬆散，我與柳敏被擠到了邊上，跟在我們身後的是邱大爺。
“喂，你還有多少作業沒做完？”
柳敏將鬢角的調皮線條繞到了耳後。
興許是大廳足夠暖或是剛補充夠能量的緣故，她晶瑩的耳垂染上了幾分粉紅。
“全部。”
“……你是想被那些憤怒的老師踢進二月的未然湖裏麽？”
“我感覺被扔下東江的可能性更高。”
“那你還不開始做？！”
“做做做……”有時間我一定做，視情況而做，總之會做的喲……
“看你的樣子就是一點都不想做……”她微微彎下了腰，抬頭一臉懷疑的眼神望著我。
於是罪惡感油然而生……
莫名地油然而生。
眼前的家夥並沒有馬上關上嘴巴，而是繼續說道：“呐，過幾天就開學了，明天我們一起去找個地方把作業做了？”
涼風有信。
呸，涼風有毒，樓梯的最下方是大門，灌入的冷風瞬間澆醒了我。
“我還是覺得一個人做作業效率點……”
我其實隻想窩在家裏。等待開學。
“有效率的話你會現在一個字都沒動？”
這個反問句我有權保持沉默。
但是我的臉色估摸已經成為了呈堂證供。
“呼……”於是我長歎了口氣：“去哪裏？”
“書店門前的茶餐廳咯。”
她似乎是下意識地選了個熟悉地方。
而後我們同時沉默了下來，隻剩下雜亂的下樓聲交織於眾人的聊天話語中。
那裏是方笙出沒的地方。
開學了我們遲早還是會相遇，接著寒暄。
隻是那是開學之後的事情，現在我與她應該都還沒有獲得與她相見的理由。
興許真的見了，也隻能說上句好久不見。
關於那件事情，定然有個答案，結果，無論哪個，都不是我想要的。
時間無法歪曲隻能前進的話，那就，前進到那天再說。
“換個地方吧。”
“換個地方吧。”
我們一同開口，說出了同樣的話，擺出了相同的表情。
然後再一同繼續沉默。
“為什麽要出門了，去小敏或者程溪你家不就好了麽？”
身後響起了中斷沉默的聲音。
邱大爺笑眯眯地望著我們。
這個意見實在可怕。但是似乎我們也沒什麽反駁的理由。
外麵吵鬧且現在春節人多。
“我、我家過兩天還有客人要來。”柳敏耳垂邊的顏色開始向臉頰蔓延，以至於讓我覺得我自己的臉有也這個傾向。
“我、我家過兩天沒有客人要來。”
“你們兩個對對子？”老爺子嘿嘿笑著，卻有了幾分戲虐的氣息：“反正就是程溪家了吧，你們兩個要好好做作業哦。”
是是是，做就做吧，反正我也受夠了放假最後一天燃燒生命的痛苦……
出口近在咫尺。
春不暖，花沒開，樹倒還是那些常青樹。
幾輛小車停在路邊，應該有一輛是送邱大爺回陽峰鎮的。
他眯著眼望了望那連刺目都算不上的太陽，向我們擺了擺手。鬢角的白發北風刮起，就算走在人群中還是生出了幾分蕭索。
我也抬起了手，算是打了個招呼。
在準備將手放回口袋之時。
我想起了那幾個糯米雞的故事。
嘖……
我砸吧了下嘴巴，趁老爺子還在我們身邊，用平穩地聲調向隔壁的女孩問道：“喂，我和你爺爺買回來的糯米雞好不好吃？”
“怎麽忽然問這個……”
“囉嗦，快回答。”
“好吃……”
“啊？沒聽清……”
“好吃啊！”她提高了點音調，一臉莫名其妙。
陽春白日，有個老人笑了起來，他向我點了點頭。
然後一句話輕飄飄地傳到了我耳邊：“你這種家夥，太狡猾，在我沒背氣之前，是不能把小敏交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