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這沁人心脾的微風所賜，我們所在的位置並不算太熱。
風堅定而又持續地為我們帶來了絲絲涼意。
於是，我不再看我的那雙破板鞋，視線越過眾人，我把目光投向了邱勝翊。
前麵那波人剛剛已經在工作人員的安排下，井然有序地登上了機動遊戲所在的平台。
等下，應該就會輪到我們了吧。
“怎麽？程溪，眼一閉就結束了嘛，現在都快要馬上就輪到我們了，你還想跑？”小沐的笑容爽朗怡人。
但是，我沒有忘記那天他那被粉筆與黑板擦弄得五顏六色的狼狽身姿。
“喂喂，白癡，排了那麽久才排到這裏，你別想跑啊！你給本小姐好好坐上去玩一輪！”安然的聲音清脆動聽。
但是，我沒有忘記那天她把粉筆盒黑板刷砸至我們身上時哽咽的語調。
“害怕可以在這裏等大家哦，總之記得給我們拍幾張好看的照片就行。”方笙似在嘲諷，嘴角卻也有一抹愉悅的弧度。
但是，我沒有忘記那天……她不知所措的臉龐，以及……那個扭曲的我。
柳敏仍是在嘿嘿地笑著，她一定也在渴求著些什麽。
高清清也許也曾預料到結果，她卻也勇敢地踏出過步子。
易慧知曉一切但是卻隻能沉默不語。秦宇行不明究竟所以慎言慎行。
而……
邱勝翊仍然帶著虛偽的麵具，一如當年的我那般，卑鄙無恥……
“喂！”我收起思緒，向邱勝翊喊了一聲。
我的視線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他。他那堅定卻無溫度的笑容終於僵了僵：“怎麽了？”
不止是他，四周的眾人都向我投來了疑問的眼神。
“邱勝翊，聽說你小學和初中成績一直都是第一啊。”我扯動嘴角，試圖擺出平靜的微笑。
他再次愣了愣，一瞬間之後，他用謙虛的語氣說道：“呀，隻是運氣比較好而已，大概是小學和初中努力學習的人比較少吧，哈哈。”
“哦~~~”我拖了個長音。
然後看見邱勝翊的笑臉逐漸斂去。他大概也是嗅出了我來者不善。
與他對視著，我繼續說了下去：“第一名欸，真是厲害啊，那……你在江東拿過第一名麽？”
我往我的笑容裏注入了些嘲弄的氣息。嘖，好難……改天要向冼島光問問演員的專業素養才行。
高一時，每逢大考，雖然江東不至於變態到把全級一千來人的名次全部貼出，但是還是非常不人道地貼出了前一百名的學生成績。
可以確信的是，前十，前二十，前五十裏麵，我都未曾見到過邱勝翊的名字。
所以……
他並沒能達成他所想的完美。他所堅持的完美隻是個假象而已，偽裝而已！
於是……我將拿著鋒利的小刀，以陰損的姿態，將這層虛偽的假麵劃開。
“沒有吧，真的不幸啊，想在江東拿第一可不是件簡單的事情呀，高一做不成第一，所以升高二才選了生物對吧。”
我繼續極盡所能地擺出嘲諷的姿態。
邱勝翊的笑容終於完全崩壞，他臉頰兩側的肌肉好像繃緊了些，大概是在咬緊牙關。
“什麽意思？”他的語調直白而冷冽。
然而我卻覺得，這樣的語調，比之前那溫暖的語調要順耳得多。
我咧嘴繼續笑著。“生物班在江東，一直以來選的人都不多，我們學校的強項是物理。”
根據高一的江東百強排名看來，邱勝翊的基本性能就算比我優異，也沒有達到方笙，小沐他們的水準。
所以，他也隻是個努力學習，苦苦掙紮的紮古而已。
無論如何給自己粉刷上色，也隻是台紮古……為那戰鬥背景增添焰火的紮古。
“所以……我們生物班，沒有太多拔尖的學生。”
“所以……你究竟想說什麽？”他與我四目相對。
柳敏好像想上來做些什麽，卻被方笙拉住。
方笙遞給了我一個平靜的目光，她大概還未了解到我想做些什麽，卻依舊遞給了我一個平靜的目光。
於是，卑微的敗犬緊握住了自己的雙拳。看向了把自己粉飾成獅子的同類。
“即便是這樣，你也拿不了第一，不，你甚至連單科第一都拿不了，你生物比不上我，數學比不上易慧。”
我的聲音不大，卻平緩清晰，關於成績的戰鬥，白字黑字，勝負分明。這樣的事實不容辯駁。
“所以，你不是早就已經輸了麽，那你堅持的是什麽？”
邱勝翊終於沉默不語，他的雙拳也如我般緊握著。他既不肯定我的話語，也不否定那個事實。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一字一句地述說著：“既然已經輸了，就給我好好地承認……我不知道你有什麽理由，你有什麽堅持，家人期待的眼神？還是那些三姑六婆親戚阿姨的問長話短？又或者是……自己那無聊的自尊心。”
“作為學生，追求成績是錯誤的麽？”邱勝翊硬擠出了一句話語。
“嗯，成績是我們應該追求的東西，但是，這東西不應該成為……我們變得卑鄙，變得虛偽，變得開始妒忌他人的理由！”
我緊握雙拳，微微顫抖著緩緩地搖了搖頭：“一旦開始這樣，這正確的事物便會扭曲成錯誤的東西，一旦開始……我們眼裏就隻會剩下那東西，然後我們便會看不見周圍的其他景色，橫衝直撞之下的我們，隻會傷人傷己！”
我的語速越來越快，這些話，這些心裏話，我想好好地傳達出去！
“所以！這樣的追求，是錯誤的！”
我微微顫抖著，然後放棄了繼續思考。雙拳仍舊緊握。
我的心意，一定傳達出去了吧。
“下一批客人！請上來！”那明亮的平台上傳來了工作人員幹巴巴的接待腔調。
我用力地轉過身子，緩步向梯子走去。
即使我仍在顫抖，即使我一會可能會在那U型滑板上哭爹喊娘，我仍是緩步堅定向前。
這樣的話，一定能改變些什麽！
於是，我投入了那片光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