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我也參加了校運會呢。”方笙的語調淡然而又穩定，聽起來就是在陳述某些事實而已。
她停下了吃飯的動作，微微抬起頭，眼神好似在看著我，但是又遊離在我的視線之外。
“肯定又是羽毛球吧。”我以判斷句的氣勢說出了這句話，微微攪拌了下麵前的豬食。
正如她很了解我一樣，我也很了解她。就算高一我們沒怎麽聯係，我依舊是很了解她。
這是從小到大習得的基本技能。我看著她的眼睛，悠悠地說出了結論。
方笙沒有否認。
“不過，這次，你們可不是隊友了呀。”小沐接話道。
隊友。
對了，初中和我一起努力的人，是方笙。
無論學習，還是羽毛球。
不過，我往往要付出一百二十分以上的努力才能追上她的背影。
這就是方笙。
人類的世界裏從來沒有公平這種說法。
基因有優劣。性狀也有好壞。
公平，從來就不存在……
我舀起了一口飯菜，忽然失去了食欲：“嘿嘿，不是剛好麽，給我一個機會再打敗方笙，哈哈哈。”
我堆砌起了虛偽的笑容。
“呀，就憑你？”安然咋咋呼呼地鄙視著我：“初中那次，你隻是僥幸勝利而已，你還真以為你能打贏方笙？”
“哦，初中那場比賽啊！”小沐好像也來了點興致。“最後打得好膠著啊，程溪也贏得很艱難。”
午飯繼續進行著。
陳年舊事加八卦新聞，是下飯最好的佐料。
那年我的勝利不過是卑鄙無恥的有利因素疊加而已，根本就不能算是真正的勝利。
想到那個為了勝利而變得下作的自己。
我徹底失去了任何食欲。
耳邊盡是些歡笑聲。
周傑倫的新專輯，門口的大眾軟件到貨了，讀者半年刊究竟流轉到了誰的手上。
活於當下的我們，常常著眼於未來。
但是，當下的我們，事實上是由無數過去的我們所組成的。
如今的我，是由往日的那個卑鄙的我所組成。
——————————
校運會的比賽意義何在。
三千人的學校裏。
奪冠的難度，大概不亞於數學全年級前一百名。
更高、更快、更強這句名言不太適合校運會。
大部分人隻是重在參與而已。
這種曆史悠久的升學高中，從來不缺怪物。
這些怪物的戰鬥力指數基本都是賽亞人級別。打贏他們既沒有經驗，也不會掉金幣。我好像沒有戰鬥的理由呢……
但是，我的隊友非常有幹勁。
當她可憐楚楚地望著我說：“我們練練球吧。”的時候，我就下意識地點頭同意了。
真是可悲的男生！荷爾蒙的力量真是偉大！
“每天進步一點點，我們還是有希望的！”柳敏樂觀異常。
“希望？什麽希望？你要進軍08年奧運會麽？”我很想適當地給出些幹勁。但是剛才是數學課實在是太過可怕，我現在腦子一片混沌。
“嘖，又在說莫名其妙的話，我的意思是，我們好好練習，爭取前三名什麽的，還是有希望的啊！”
握著球拍的柳敏幹勁滿滿，短袖T恤勾勒出了美好的曲線。
“喂喂，口號不是一般都是喊勇奪第一，我要拿第一之類的麽？怎麽才爭取前三名啊。”我拖著步子與她並肩而行。
“但是昨天安然他們不是說了麽，方笙很厲害啊，而且哥哥和清清打羽毛球也不差哦。我們拿第一名有點困難的感覺呢。”
“嘖嘖，還沒開打就心虛了？”我嘿嘿地譏笑了她一下。
“這才不是心虛，這是看清自己的實力，然後製定對應的目標！”她微微眯起了眼睛，擺出了教育者般的口氣。
明明是一張稚氣的臉蛋，卻要裝大人。
“沒想到你也能講出這麽有道理的東西。”我毫不吝嗇地讚揚了她一下。
“沒想到這三個字是什麽意思！”少女揮舞了一下拍子。
“啊，不要在意小細節啦。”我連忙解釋，胸器在晃動，凶器在晃動，好危險！少女，請注意安全！
“總之加油啦！”這種綻放青春的呐喊式加油，真虧她能喊出來。
“哦哦……加油吧……”我的語氣含蓄而平淡。
“呃……你的語氣散發出了鹹魚的氣息……”
“是說我的語氣很可口麽？我們廣東人可是很喜歡吃鹹魚的呀，哈哈哈……”
柳敏看起來毫無回話的意思，於是，我尷尬異常，最終隻能哈哈傻笑。
也許真是校運會將至的原因，剛下課而已，羽毛球場已經快要滿人，冠軍也許很渺茫，但是大家都不想墊底，墊底實在是太糗。
“看我的超級扣殺！”有人在呐喊。
大概是繼承了火影忍者的放技能要喊話的設定吧，但是你怎麽不結印呢？不專業。
聲音是夠大，球也飛得很遠。
不過……遠過頭了！都打到我們場上了！
那個家夥的水平，堪憂啊。
“不好意思！能幫我們撿下球麽？”有些聒噪的男生響起。
舉手之勞而已，我微微應承了一聲。然後握著拍子，把球挑了起來，揮拍打了過去。
羽毛球劃出了優美的弧度，旋轉著向它原來的主人飛去。
但是，它的軌跡被第三者所改變。
我與那個男生之間，忽然又伸出了一根拍子。
那球拍微微晃動了下，穩穩地把球接在了拍麵之上。
哦，是個老手。
我這般想著，然後向那拍子的主人望去。
有些肥大的冬裝校服套在了她小巧的身上，身材不顯的情況下，臉蛋是檢驗正理的唯一標準。
我自然而然地把目光投向了她的臉部。
“哦，好可愛的女生。”柳敏在我旁邊興奮地喊了句。
這種台詞幸好是出自柳敏之口。
換我說的話，說不定對方會報警呢……
那女生大概也是聽到了柳敏的誇耀，白皙的臉蛋上浮現了絲絲紅暈，表情變得有些慌亂。
“謝謝……”她微微點頭致謝。然後拿過了球拍麵上的羽毛球，做了個發球的姿勢。
我們雙方的交流就此結束。
“那，我們也開始吧。”柳敏舒展了下身子。
這場景胸器逼人……
我不得不移開自己眼睛表示自己的清白。
然後。
我便看到了那小巧的少女，高高跳起，身子如弓般彎曲。
壓在身後的拍子，在少女到達最高點之時，猛然被揮出。
美妙的擊打聲過後。
球急速飛出，落在了左半場的後方。
“呀，易瑟，你就讓讓我嘛，好歹讓我回多幾個球啊。”是聒噪男的聲音。
那名為易瑟的少女，臉上浮現出了愉快的笑容：“林嶺誌，就算你是菜鳥，我也會全力以赴的哦！”
“放過我吧~~~”體育館中響起了少年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