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下頭,鳩摩羅什

和我,剛剛從雕版上揭下了

一頁濕紙,端詳再三,

開始晾曬經文。月亮沒有醉意,

不打瞌睡,照過涼州,

也照過甘州、肅州和敦煌,

像我這樣的匠人一般,

謹小慎微,恪守本分。

月亮下頭,一匹白馬

走進了寺院,不贈僧衣,

也不曾獻上蓮花,卻是一個

繈褓中的棄兒,哭聲嘹亮。

大概在秋上,有人匿名

送來了一坨酥油,另有一缸

蜂蜜,這種恰當的因緣,

突然之間開始融化。

月亮下頭,一切並非

那麽安詳,窟子裏的大象、獅子

和麋鹿,從壁畫上走下來,

紛紛剃度,回到了人間。

在南門外,一個人

掏出了度牒過關,倘若上麵

空白無字,口音

也可以證明他是家鄉的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