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究是對她食了言。
此時的江城,正是秋高氣爽的好時節。
雲清薇一身素雅衣裙,與青翠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沿途桂香浮動,市井喧鬧,往日裏那些糾纏心頭的算計與委屈,早已被這鮮活的煙火氣衝刷得一幹二淨。
“小姐,前麵那家‘醉仙樓’名氣可大了,聽說招牌的鬆鼠鱖魚做得一絕!”青翠眼尖,指著不遠處掛著鎏金匾額的酒樓,興衝衝地說道。
雲清薇彎眼一笑,正要點頭應下,酒樓二樓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緊接著便是重物墜地的悶響。
“啊!!死人了!”
尖叫聲瞬間刺破了街頭的熱鬧。
人群轟然散開,留出中間一片空地。
一個身著錦袍的公子蜷縮在地上,額頭淌下的鮮血很快染紅了衣襟,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雲清薇的腳步下意識頓住,職業本能壓過了所有遲疑。
她快步上前,無視周圍此起彼伏的議論聲,蹲下身輕探對方頸動脈,又翻了翻他的眼瞼。
“還有救!”她沉聲道,隨即迅速解開公子的衣襟,確認沒有胸骨骨折後,立刻用隨身攜帶的幹淨帕子按壓住額頭的出血點,同時高聲對青翠吩咐:“取藥過來,快!”
青翠雖驚,但見雲清薇鎮定的模樣,立刻應聲從藥箱裏拿了她的銀針和藥給她。
周圍的人或驚恐觀望,或竊竊私語,“這姑娘是誰啊?還敢碰裴家公子?”
“萬一救不活,可不是鬧著玩的!”雲清薇充耳不聞,指尖穩穩按著止血點,目光緊盯著公子的麵色。
很明顯他是突然心疾發作,不慎從樓上摔下來的。
她的藥箱裏,可以拿出各種藥。
雲清薇伸手接過藥箱,就迅速拿到了她想要的速效救心丸,他服用了下去。
片刻後,青翠取了布條,雲清薇接過布條和止血粉,熟練地處理傷口、包紮固定,動作幹脆利落。
又過了約莫一刻鍾,地上的公子忽然悶哼一聲,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醒了!真的醒了!”人群中有人驚呼。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腳步聲傳來,一群家丁模樣的人簇擁著一位老大夫匆匆趕到。
“我的兒!”為首的婦人撲到公子身邊,見他睜眼,喜極而泣,隨即又轉向老大夫,“李大夫,快看看我兒!”
老大夫仔細診脈、查看傷口,片刻後捋著胡須鬆了口氣:“萬幸,傷口處理得及時又妥當,保住性命了。隻是公子受了驚嚇,還需好生休養。”
“是誰救了我兒?”裴夫人猛地抬頭,聲音帶著感激,“不管是誰,我們裴家定要重謝!”
眾人紛紛轉頭四顧,卻哪裏還有雲清薇和青翠的身影。
方才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公子和大夫身上,兩人早已悄然離開了人群,朝著不遠處的醉仙樓走去。
裴夫人望著空****的街口,連忙對管家吩咐:“快!給我全城去找!務必找到這位救命的姑娘!”
……
醉仙樓內,雲清薇放下手中的玉筷,剛示意青翠結賬,店小二便快步上前,滿臉堆笑地擺手:“姑娘,您這桌的賬已經有人結了。”
“哦?”雲清薇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是我們家主子吩咐的。”店小二側身讓開,幾個身著統一服飾的家丁立刻圍了上來,為首一人恭敬道:“姑娘,我家夫人和老爺聽聞您救了我家大公子,心中感激不盡,特命小的們來請您回裴府一敘,當麵酬謝。”
雲清薇拿起桌上的藥箱,語氣淡然:“舉手之勞,不必了。”
說罷便帶著青翠起身要走。
她救人純粹是有緣分,那公子運氣好遇到她,命不該絕罷了。
不過是舉手之勞,她就當積善行德。
並不想跟他們多做糾纏。
可那幾個家丁卻立刻上前一步,雖依舊恭敬,卻隱隱形成了阻攔之勢:“姑娘,您若不去,小的們實在沒法向主子交代。”
雙方僵持之際,一道清朗的男聲自身後傳來:“在下裴璟,不知姑娘可否移步一敘?”
雲清薇轉身,見來人一身月白錦袍,麵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書卷氣,正對著她拱手行禮。
“方才姑娘救的,是我大哥裴凜。”裴璟直起身,目光,誠懇,“家兄自幼有心疾,尋遍名醫也未能根治,今日墜樓本已凶險,卻多虧姑娘及時施救,才穩住了他的病情。”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我父母心急如焚,實在是想請姑娘回府,看看能否救救家兄。若姑娘真能醫好他,裴家願以重金相謝,絕不食言。”
雲清薇眉梢微挑,指尖在折扇上輕輕敲了敲。
她想起離開京城後那些若有若無的追蹤痕跡,還有陸昭那瘋子要誅殺她呢!
住酒樓客棧確實不夠穩妥。
裴家既是江城大族,府中安保必然嚴密,倒是個暫時落腳的好去處。等想法子瞞天過海後,她再離開也不遲。
思忖片刻,她頷首應道:“也罷,我隨你們去看看。”
裴璟心裏暗喜,忙道:“姑娘請。”
裴府。
“不知姑娘如何稱呼?”前廳,裴夫人賈氏和裴父裴簡禮,坐下來詢問她。
雲清薇帶著麵露,身穿素衣,看不出是什麽身份但周身氣質卻不容人忽視。
還有這高超的醫術,在江城找不出第二個人。
“在下姓梁,單名一個青字。”
梁青!
裴簡禮摸了摸胡子,“梁姑娘多謝你救了我兒子。有什麽要求你盡管提。”
“我會在裴家住一段時間,給你兒子治好心疾。”雲清薇道。
裴夫人激動道:“你的意思,我兒子的心疾可以根治!”
“可以。”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雲清薇語氣淡漠。
裴璟忙道:“梁姑娘請說。”
雲清薇抬眸淡淡看他一眼,“你們要保證我的行蹤不被人知道,還有救你兒子的事,立刻封鎖消息。另外不管任何人打聽我的消息,都絕不透露半句。”
“若你們答應了,我就治。”
言外之意,做不到,她就要走。
裴夫人想都沒有想,“好,我們答應。”
江城裴家說了算,隱藏一個人的行蹤還是輕而易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