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薇沒有搭理他,自顧自地褪去外衫,隻留一身素白中衣,掀開錦被躺了下去。

顧玄鶴站在床邊,看著她背對自己的身影,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眸底掠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他動作極輕地褪去自己的外袍,隻著寢衣,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一角,正準備躺下。

“砰!”

一隻玉足帶著勁風狠狠踹在他腰側!

顧玄鶴毫無防備,直接被這一腳踹得踉蹌後退,險些栽倒在地。

他穩住身形,抬眸看向**已然坐起、冷眼看著他的女人。

雲清薇唇角噙著一抹譏誚的冷笑:“我讓你上來了嗎?”

不讓他上床睡。

那今晚,他隻能打地鋪。

顧玄鶴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眼底翻湧著晦暗不明的情緒。

他堂堂攝政王,權傾朝野,便是當年最落魄艱難之時,也未曾淪落到要睡地鋪的地步。

此刻,卻被自己的王妃毫不留情地踢下床……

這跟跪搓衣板有什麽區別?

過去她可舍不得讓自己如此受罪。

顧玄鶴緊抿著唇,下頜線繃緊,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

就在雲清薇以為他要發作甩袖離去時,卻見他竟真的轉身,一言不發地走向壁櫃,默默從裏麵取出一套備用的被褥,動作有些生疏地在地上鋪展開來,然後和衣躺了下去。

雲清薇看著他這一係列動作,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這男人……竟然忍下了?

她太了解顧玄鶴了,他骨子裏比誰都高傲,被她如此羞辱,按他以往的脾氣,早就該拂袖而去,甚至可能強行將她摁住狠狠教訓……

這種事他又不是沒有做過。

可他居然什麽都沒說,真的去打地鋪了?

這反常的舉動,讓雲清薇心裏非但沒有輕鬆,反而莫名地升起一絲疑慮和……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她重新躺下,背對著地鋪的方向,卻感覺那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似乎一直落在她背上,讓她久久無法入眠。

……

翌日清晨,雲清薇起身時,顧玄鶴已收拾好地鋪,衣冠整齊地坐在外間,仿佛昨夜什麽也沒發生。

用早膳時,他竟也還未去上朝。

“王爺今日不休沐吧?”雲清薇放下銀箸,問道。

“嗯,告假了。”顧玄鶴神色平淡,給她夾了一塊她喜歡的水晶糕。

雲清薇懶得再問,用完膳便吩咐備車,準備去裴府為裴凜進行心疾手術。

誰知她剛踏上馬車,顧玄鶴竟也自然而然地跟了進來,坐在她身側。

雲清薇終於有些不耐煩了:“顧玄鶴,你到底想幹嘛?我去出診,你也要跟?”

顧玄鶴抬眸看她,眼神深邃,清冷的嗓音低沉:“本王這幾日休沐。”

說著他眸光變得銳利,“另外,昨日街道上那輛失控的馬車,並非意外。”

雲清薇一怔,看向他。

他這是……在擔心她,所以要親自保護?

想到昨日那驚險一幕,她抿了抿唇,終究沒再說什麽,默認了他的同行。

馬車抵達裴府,裴簡禮早已焦急等候在門口。

見到雲清薇,如同見了救星,再看到她身後氣場強大的顧玄鶴,更是受寵若驚,連忙將兩人迎入府中。

裴太傅聽聞攝政王親臨,也匆匆趕來前廳招呼。

他目光在雲清薇和顧玄鶴身上轉了一圈,帶著幾分官場的圓滑笑意,對顧玄鶴道:“王爺今日好興致,竟是親自護送王妃過府?這可真是鶼鰈情深,片刻離不得呢。”

話語中帶著不易察覺的嘲諷。

顧玄鶴眉眼未動,似笑非笑地回視過去,氣定神閑地開口:“裴太傅說笑了。本王隻是憂心京畿治安。昨日光天化日,本王王妃的馬車竟在鬧市險些被失控馬車衝撞。五城兵馬司這一塊……似乎是太傅您在兼管吧?”

“本王相信太傅管製有方,可能是手底下的人,鬆散了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裴太傅臉情微變,眼底閃過一絲陰霾,隨即笑道:“哈哈,本官算是明白了,王爺今日怎麽得閑來我裴府,原是來興師問罪的。”

雲清薇在一旁冷眼旁觀,心下恍然。

原來如此,她就說顧玄鶴怎麽可能真的清閑到專門陪她出診。

借題發揮,敲打政敵,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與裴太傅在朝堂上明爭暗鬥多年,這次不過是找了個由頭罷了。

她懶得理會這些男人間的權勢博弈,對裴簡禮道:“帶我去看裴公子吧。”

“是是是,王妃這邊請。”裴簡禮連忙引路。

來到裴凜居住的院落,雲清薇仔細檢查了他胸口的愈合情況,準備進行手術前的最後一次觸診確認。

她神色專注,對裴凜道:“把上衣褪下,我需要再確認一下你心脈的位置。”

裴凜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但還是依言緩緩解開衣帶,露出清瘦卻肌理分明的胸膛。

他雖說有心疾,但也有不少的鍛煉。

看著清瘦,沒有想到竟然還有腹肌。

雲清薇眼底閃過抹詫異,伸出纖細的手指,正要精準地按上他心口附近的穴位進行探查。

“你們在做什麽!”

一聲壓抑著怒火的低吼從門口傳來。

隻見顧玄鶴站在門口,臉色鐵青,瞳孔中震怒翻湧。

他幾步跨進來,一把抓住雲清薇探出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蹙起了眉。

“找太醫,派最好的太醫來治!你跟本王回去!”他聲音冰冷,拉著雲清薇就要往外走。

雲清薇用力甩開他的手,腕上已浮現一圈紅痕。

卻甩不開。

她抬頭,毫不畏懼地迎上他憤怒的視線,眼神清冷如冰:

“顧玄鶴,別在這裏搗亂!如果你是來妨礙我行醫的,現在就給我回去!”

顧玄鶴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周遭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他緊緊攥著雲清薇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微微蹙眉。

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駭人的寒意,“你要脫了他的衣服,觸摸他的身體,這叫本王如何能視而不見?”

雲清薇試圖掙脫,卻發現他握得極緊,她抬眸,眼神清冷:“這是檢查傷口,評估手術條件,在醫者眼中無男女之分。”

“別人如何,本王不管。”顧玄鶴寸步不讓,目光銳利地掃過**臉色更加蒼白的裴凜,“但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