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鹿西洲的話,雲清薇手上包紮的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隨即又恢複,語氣平淡無波:“要走也不是現在,等你的腿痊愈了再說吧!”
她神色淡漠,垂著眼睫,專心係好紗布的結,讓人窺探不出她心底絲毫的真實想法。
鹿西洲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湧上一陣失落。
看來,這個失散多年才尋回的妹妹,對鹿家這份親情,終究還是隔了一層,並未全然信任和依賴。
……
雲清薇給鹿西洲換好藥後,便徑直走向花園涼亭,目光落在烈珩身上,開門見山:“找我什麽事?”
烈珩被她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窘迫,但事已至此,也隻能硬著頭皮開口:“是婉婉求我來找你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她同意跟顧玄煜和離,隨我回北齊了。但……前提條件是要先治好顧玄煜的腿。”
不等雲清薇回應,一旁的顧玄鶴便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語帶嘲諷:“你們烈家和南宮家,臉皮倒是厚得如出一轍。南宮婉和顧玄煜和不和離,與本王和阿薇有何幹係?”
他眼神驟然銳利,帶著壓抑的怒火,“別忘了,本王和阿薇第一個孩子,是怎麽沒的!那碗落子藥,縱使是太後主謀,可也是她南宮婉親手端到阿薇麵前。”
“阿薇對她已是仁至義盡,寬宏大量未曾取她性命。如今,她竟還敢為了顧玄煜這般得寸進尺?”
顧玄鶴周身寒氣凜冽,“真當自己是根蔥?”
他越說越憤怒,拳頭捏緊:“就算阿薇心軟同意,本王也絕不會答應!治好了他的腿,本王照樣能再打斷他一條狗腿!”
烈珩被他這番話噎得臉色一陣青白,甚至不敢去看旁邊鹿寧和鹿西洲驟然沉下的臉色。
他心知肚明,顧玄鶴與顧玄煜之間仇深似海,提出這個要求確實強人所難,無恥。
但他既然答應了南宮婉,總要盡力一試。
他避開顧玄鶴殺人的目光,看向雲清薇,語氣帶上了幾分懇切和鄭重:“呦呦,有什麽條件你盡管提。此番,算是我北齊,請你出手醫治顧玄煜。”
“來人!”顧玄鶴耐心耗盡,厲聲下令,“把他給本王扔出去!”
他老早就想這麽做。
話音未落,周圍瞬間湧現數名侍衛,刀鋒半出,森然寒光將烈珩團團圍住。
“等等。”
雲清薇清冷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她抬眸,平靜地看向烈珩,“你此刻,是代表北齊國,還是僅代表你個人?”
顧玄鶴眉頭緊鎖,不悅道:“別上他的當!無論什麽條件,都不值得你出手。”
雲清薇隻淡淡掃了他一眼,目光依舊定格在烈珩身上:“先聽聽他如何說。”
她心知肚明,事關顧玄煜能不能站起來,蕭太後和南宮婉絕不會輕易放棄,烈珩不過是他們試探的棋子。
烈珩暗暗鬆了口氣,連忙正色道:“我代表北齊國,與你相談。”
“好。”雲清薇頷首,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一旁的鹿寧和鹿西洲,隨即緩緩開口,聲音冰冷,“我要你北齊國,靠近東海城邊境的十座城池,作為此次出診的診金。”
她微微一頓,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繼續補充道:“另外,治療所需的所有藥材,尤其是黑玉斷續膏的費用,需另算。”
此話一出,整個花園霎時間鴉雀無聲。
鹿寧手中的茶杯險些滑落,鹿西洲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十座城池?!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天價!
北齊國絕對不會同意,顧玄煜又不是他們的皇子,隻是女婿而已。
烈珩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隻剩下哭笑不得的僵硬:“阿薇,你……”
這條件苛刻得讓他根本不知從何談起。
等同於根本沒有商量的餘地。
雲清薇卻不給他任何周旋的餘地,斬釘截鐵地截斷他的話:“做不到,就請烈世子以後莫要再為此事登門。”
“若非要治,也不是不行。”
她眼神驟然變得幽冷,一字一句道:“那就讓顧玄煜,或者蕭太後,拿他們其中一人的命來換。”
“一命換一命,很公平。”
烈珩帶著消息來到煜王府。
傳達了雲清薇的條件。
南宮婉頓時激動的站起來,“她這就是故意為難我們!”
“婉婉!”烈珩語氣冷酷,不悅的訓斥,“阿薇沒了孩子,殺人償命。是你們欠她的。你要幫顧玄煜,你們之間的情誼就斷了。”
那雲清薇就不可能給她任何情麵。
南宮婉的臉瞬間失去血色。
“皇上不可能同意這個條件,我想你們還是另外想辦法。若你堅持留下來,那明天我就回北齊了。”
“往後你在南武國是生是死,北齊都不會再管。”烈珩語氣嚴肅。
他這次來南武就是為了救她。
北齊打算攻打南武國,她母後是烈珩的親姑姑,烈家做不到見死不救。
所以才讓他來南武國帶她回去,可哪知道南宮婉一門心思全放在了顧玄煜身上。
費了九頭牛力氣都拉不回來,烈珩也是有心無力了。
南宮婉帶著淚水的眼睛瞪大,“表哥……你說什麽?”
北齊國竟然要放棄她!
“顧玄煜並非良人,你當初就不該嫁給他。”烈珩有些於心不忍,但他也沒有辦法了。
要北境十座城池交換,他顧玄煜沒有這麽值錢。
……
王府。
烈珩走後,顧玄鶴跟著雲清薇到了徽月院。
“你要這麽多城池做什麽?給鹿家?”
不可能。
顧玄鶴早就看出來了,她心裏並沒有完全信任鹿家。
比起鹿家,她更依賴的還是他。
有些選擇是下意識的,她自己不承認也不行。
雲清薇垂眸,微卷修長的睫毛輕顫,語氣淡淡,“不過是搪塞的借口。”
搪塞的借口?
顧玄鶴不信,她肯定有別的想法。
忽然他想到了什麽,隨後笑了起來。
雲清薇抬眸,看不懂他突然笑什麽。
“北涼國不會同意。”顧玄鶴笑道。
她想壯大自己的實力,有自己的領土,然後離開他。
這才是她的目的。
顧玄鶴眼底閃過抹冷芒,盯著女人,心裏隻覺得煩躁。
這些都是他教她的手段,想不到有一天她竟用在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