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上午的時間就這麽悄悄然過去了,師父絲毫沒有表現要舉辦什麽儀式的意思。
終於,在用過午飯之後,師父把大家召集在廳堂之中,當著所有人的麵對釋然說:“釋然,今天是你的18歲生日,也就是說,從今天起你就真真正正地長成一個大人了。師父和師兄弟們從此也會把你當成一個大人來看待的。”
釋然點點頭,表示明白師父的意思。
然後,師父讓釋果師兄取來了剃頭的用具,他要親自給釋然再一次剃度。
釋然摸了摸自己的腦殼,不解地問:“師父,我的頭上不是已經光光了麽?怎麽還需要再一次剃度呢?”
師父用剃刀沾了一點水,一邊擺正釋然的頭,一邊說:“徒兒,以前的剃度是剔除你的凡心,現在剃度也是剔除你的凡心。可是,這兩次剃度卻有著不一樣的意義。”
釋然忙問師父有什麽不一樣之處。
師父說:“你進廟的時候隻有八九歲,當時是師父可憐你流落街頭,所以才把你接回寺廟收養。那一次剃度,了卻了你在塵世的苦難;而現在,你在廣緣寺已經十年了,這一次剃度,是要剔除你對寺院的偏見。”
“可是師父,我並沒有偏見啊?”釋然思來想去,始終不知道自己對寺院有什麽偏見。
師父微微笑著說:“徒兒,沒有拿起就沒有放下。當初,你流落街頭,是寺院給了你一個容身之所。但為師卻並不想讓你從此對寺院和塵世產生兩種截然不同的看法。隻要有心修行,塵世和寺院其實都隻是一個外在的場所而已,沒有好壞之分。剛才為師所說的偏見,是要告訴你,普天之下任何人任何物都是一樣的。就像釋界在佛堂打呼嚕一樣,你師兄害怕它擾亂了佛堂的清淨,所以要把它攆到外麵去。但是,外麵的世界果真就過於嘈雜不清淨了嗎?依為師來看,也未必。何處清淨何處嘈雜,最重要的還是我們的心。”
釋然雖然並沒有全部聽懂師父說的話,但他正在極力地想要把師父說的這些話記下來。“所以,師父你聽著釋界的鼾聲,一樣可以按照自己的內心去敲響木魚,對吧?”
師父點了點頭,繼續給釋然剃度。他說:“徒兒,從今以後,你就是成人了。不管你以後是繼續留在寺中修行,還是要還俗返歸塵裏,都要記住,隻要我們一心向善,人世間處處皆有佛法。”說完,他收好剃刀,拍拍釋然的肩膀,告訴他可以站起來了。
年幼的釋行見釋然剃度完畢之後,第一個湊上前來要摸摸他的新腦瓜。
師父語重心長地歎了口氣,說:“哎,你們啊,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呢!”
釋果師兄忙把釋行拉回到隊伍中站好,釋行則扮了個鬼臉來回應釋果師兄的好心。
角落裏,釋界的鼾聲又一次傳來。
師父咳嗽了一聲,示意大家可以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釋行拉起釋然的手就向佛堂外麵跑去。正午的陽光一瞬間鋪在釋然麵前,他回頭看了看佛堂,恍然大悟地說:“師父,我懂了。其實,佛堂和院子裏麵的陽光都是一樣的。”
師父會心地笑了一下,轉身向自己的廂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