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歸來
成灰和柳林走進324宿舍,一陣濃濃的煙味撲鼻而來,煙霧繚繞中,朱洪波、王鋼、325宿舍的周偉、梅淩風正在專心致致地打麻將,尤飛和江海波沒在宿舍,徐亞文在看朱洪波打,蘇文強和歐東俊在各自的**躺著。
徐亞文回頭看到是柳林,驚異地喊:“柳林!”打麻將的四個人回過頭來,都驚奇地喊:“柳林回來了!”躺在**半閉著眼的兩人也翻身坐起。
柳林笑道:“我還不該回來嗎?”
朱洪波把自己的牌反扣在桌上,迎過來在柳林肩上拍了一掌:“你小子玩的真夠瀟灑的。怎麽樣?你媳婦有沒有回心轉意?”
柳林笑笑道:“天要下雨,媳婦要改嫁,由她去吧。”
屋裏掀起一陣笑聲。柳林指指麻將桌問:“玩多大?”
朱洪波笑道:“打兩毛。消磨時間。你要不要玩兒一會兒,我讓你。”
“你們接著玩吧,我先去洗一洗。”柳林說著,打開成灰替他放在桌上的包,摸出一包煙,扔了幾支到麻將堆裏,又抽出幾支,向蘇文強和歐東俊的**各扔一支,把剩下的一支遞給成灰。
成灰遲疑了一下,柳林笑問:“怎麽?還沒學會嗎?”
成灰一笑,接過煙說:“你去洗澡吧,我過一會兒再來找你。”
回到宿舍,成灰心裏空空的,似乎丟失了什麽。靠窗坐下,他看著那支煙上印著的英文字母:Marbro,突然想起一個多月前柳林抽屜裏的紅梅。他曾聽到老鄉評煙,說紅梅稚氣未脫,阿詩瑪**儒雅,紅塔山熱情奔放,Marbro粗獷豪邁,KENT野性十足。“柳林是不是從稚氣未脫變成了粗獷豪邁?”想到這裏,不禁笑了了。他點燃手中的煙,吸了一口,把煙霧長長吐出。
晚上,成灰和柳林又坐到了大操場的草地上。冬天的夜裏很少有人會到大操場來散步,整個操場顯得特別冷清,隻有風在冷冷吹著。
成灰道:“該詳細談談你的武漢之行了吧?”
柳林抬頭望著天邊的幾點寒星,歎了口氣:“真的沒什麽好談的。走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去那兒於事無補,到了那兒,知道她果然有了新的男朋友。當然,我不會就這樣輕易放棄,我找她談過很多次,可她竟鐵了心。這一個月中,我消沉過、絕望過,有幾天我打算殺了她,然後自殺,也想過殺了她和她現在的男朋友,還想過破她的相,然後我去坐牢。”
這一刻,成灰仿佛又看到了從前那個多情善感的純樸少年。
柳林掏出煙,遞給成灰一支。兩人點著煙,繼續談著。
“收到你的電報,我知道再也不能挽回。”說到這裏,柳林笑了笑,“我不願意白跑一趟,於是,在同學和老鄉的幫助下,我找了幾個人,狠揍了那小子一頓。”
成灰想到自己也剛剛被狠揍了一頓,也是基於相似的原因,一時間哭笑不得。
柳林冷笑一聲,猛吸一口煙,煙頭的火光照亮了他狂憤的臉。“可是我覺得並不解氣。”
“你變了很多。”
“你不是也變了嗎?其實所有人都在變。”柳林突然笑了笑,扭頭望著成灰,“別老說我的事,你也該說說你臉上的傷是怎麽回事了。可別告訴我你是**誰家的小娘子被揍的。”
成灰笑笑,把張芙和自己的事以及被打的經過,還有係主任的調查結果說了一遍。末了他說:“如果學校解決不了,我會找劉英華報仇。”
柳林忿忿地說:“對,打死那小子。”這時他已忘記自己的遭遇正和劉英華相同。
過了幾天,成灰又去找係主任,但係主任的調查仍然沒有結果。成灰不再憤怒,也不再指望學校能為自己主持公道,而且,他也不願再把精力浪費在這件事上,因為期終考試已經全麵開始。
期終考試對於大學生來說是數一數二的大事,因為這關係到是否要補考,關係到一個假期能不能無憂無慮。因此,在考試前夕,平時瘋玩的人全都開始突擊。柳林回校後,每天在教室至少呆上八個小時,有時連中午都不回宿舍。經過一個多星期的突擊,自我感覺過關應該不成問題了。
期終考試的科目和半期考試時一樣共有七門,用兩個星期考完,前一星期一、三、五、六各考一門,第二星期一、三、五各考一門。第一天考的是《中國革命史》。考試的前一天晚上,所有人都在宿舍裏,成灰、高峰、趙曉波、吳奇各自看課本,陳衛東則翻著上課時記錄的筆記,肖楚鍾說他看書看得頭都昏了,獨自撥弄著吉它。
江海波突然興衝衝跑進來喊:“成灰,告訴你一個題,一定要考,這是冶金係的老師透露的。”政治科目和一些基礎課,全級的考題都是一樣的。
“什麽題?”成灰放下書,淡淡地問。除了陳衛東,其餘幾人都急切地問:“什麽題?”
江海波轉向高峰,笑道:“發支煙來我告訴你。”
高峰道:“說吧,說了我給你。”
江海波眉飛色舞地說:“最後一道論述題:談一談‘五四’運動的曆史意義,並結合自己的實際談青年應該怎樣發揚‘五四’精神。”
高峰扔給江海波一支煙,懷疑地問:“消息可靠嗎?”
“明天考不到我賠你一包煙。”江海波說完,點上煙,又到別的宿舍去了。
“糟了,我就隻有這一部份就沒記住。”吳奇說著,急忙去翻書上關於“五四”的那一部分。看了一會兒又叫起來:“這麽長,一晚上怎麽記得熟?幹脆寫在手心裏得了。”
趙曉波說:“手心裏寫不下。”
“寫個提綱也好啊。”吳奇說著開始動手寫。
陳衛東打趣道:“明天早上你可不能洗臉,不然就洗掉了。”
高峰笑著說:“就是,寫在手上水一泡就沒有了。我看還是發揚‘五四’精神,努力背下來吧。”
成灰笑了笑,把書翻到“五四”運動那一章,又默記了一遍“五四”的曆史意義。
第二天果然考了這個題,而且所占比分很大。女生們也不知從哪兒得到了消息,早有準備,於是全班皆大歡喜。
晚上,人們又到教室去複習星期三要考的科目。成灰和柳林也去了教室。複習了一個多小時,成灰放下書走出教室,到走廊盡頭的窗邊休息。剛站了兩分鍾,就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回頭一看,竟是張芙。
張芙走過來靠在牆上,輕聲問:“你的傷完全好了嗎?”
成灰冷笑一聲道:“好了。幸好沒殘廢。”
張芙望著成灰,目光中飽含柔情:“你知道是誰打的嗎?聽說當時你一個人都沒看清楚。”
成灰望著張芙,怒聲說:“我當然知道,難道你不知道嗎?”
張芙驚異地睜大眼睛:“我怎麽會知道?”
“你怎麽可能不知道?難道你那英雄了得的劉英華沒來向你邀功請賞嗎?”成灰狠狠瞪了張芙一眼,把目光轉向窗外的夜色。
“對不起,是我不好。”張芙哭了出來,“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是劉英華打了你。”
成灰的心軟了。這些天來,他也曾想過,雖然自己被打是因為張芙,但張芙並沒有錯。他甚至想過,如果是張芙指使別人來打了他,他也不會怪她,因為他的確傷害過她。他轉過身來,可張芙已經走開了。
張芙還沒走出成灰的視線,柳林就走了過來,他看了張芙一眼,走到成灰身邊笑著問:“怎麽回事?你們要再續前緣嗎?”說著點了一支煙。
“什麽再續前緣?我和她從來就沒有緣。”成灰笑笑,又問:“怎麽一個月之間你就有了煙癮?”
柳林笑笑道:“在武漢時跟老鄉們在一起不能不發煙,也不能不抽煙,漸漸就丟不開了。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又問:“你要來一支嗎?”
成灰猶豫了一下。“來一支吧。”
替成灰點著煙,柳林問:“聽說張芙她爸是你們市的副市長,是不是真的?”
“大家都這麽說,不過我從來不關心這些。”
柳林笑著問:“我去追她,你不介意吧?”
成灰笑道:“因為她是副市張的女兒嗎?”
“還因為她漂亮。”柳林似笑非笑,也看不出他是認真的還是說笑。
星期六晚上,大家都說考了一個星期試,頭都快炸了,全都出去玩了。成灰不想出去,一個人呆在宿舍。八點半左右,成灰聽到有人敲門,開門一看,是方盡。
“你怎麽不出去玩?”成灰問。
方盡抿嘴一笑,反問:“你又怎麽不出去玩呢?”
兩人都笑了起來。
聊了一會兒,方盡環視一遍整個宿舍,笑著說:“你們宿舍真是又髒又亂。”
成灰笑道:“都沒有女朋友,所以沒人注意形象,也就沒人願意打掃和整理。”
方盡笑了笑,看著成灰的蚊帳說:“你的蚊帳都變成黑的了,還不洗嗎?”
成灰笑道:“這不是挺白的嗎?這學期我已經洗過一次了。你看,隻有肖楚鍾的比我的白。”
方盡笑道:“你肯定沒洗幹淨。你們男生洗衣服沒有耐心,我弟弟就是這樣,洗過的衣服幹了後跟沒洗一樣。你拿下來我幫你洗吧。”
“怎麽好意思要你洗?”成灰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反正我自己也要洗的。你把被子和床單也收起來,一會兒我拿過去,涼幹了給你送過來。”
方盡輕柔的聲音似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成灰望了她一眼,開始解蚊帳。
把方盡送回女生宿舍後,成灰慢慢往回走,心裏思潮起伏。“她一定是愛上我了,怎麽辦?”“我愛她嗎?”“也許我也愛上她了。”他在心裏自問自答,“她這麽溫柔,這麽體貼,這麽善解人意,是我遇到過的最好的女孩。”“可惜她實在說不上漂亮。”他想起高峰對方盡的評價:勉強可以及格。
第二個星期四晚上,王鋼找到成灰,要他在第二天的考試中“照顧照顧”。“前麵幾科我都可以過了,明天是最後一科,你可一定要幫忙,要不然我的寒假就泡湯了。”
成灰本來討厭作弊,卻不能不答應。“我隻能盡力而為,能不能看到還得靠你自己。”
王鋼見成灰答應了,喜孜孜地說:“隻要你坐在我前麵,把卷子向邊上移一點,你別看我近視,到時候眼睛就成一點五了。”
第二天考完試,王鋼更是喜形於色,靠著他的偷看功夫和成灰的配合,這一科他也能過了。
“今晚我請你喝一頓,明天我就要回家了。”王鋼對成灰說完,樂得一顛一顛地跑去和朱洪波商量今晚打一通宵麻將的事去了。
成灰望著王鋼的背影,對柳林說:“這樣下去,我擔心他能不能混到畢業。”
柳林笑道:“你真是替古人擔憂。和他一樣的人多的是,都是過一天算一天,又有幾個是沒畢業的?”
成灰搖搖頭,心想:“過一天算一天,日子還是照樣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