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茉大致確定了一下晚飯的菜譜,然後在廚房裏開始忙碌。簡單的飯菜她倒是會做,以前在寧遠住的時候,常常是她做好晚飯等著秦舒婭下班。
隔壁的門忽然開了,合租的博士睡眼朦朧地走出來。
“Merry christmas。”
海茉率先開口,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是剁肉餡的聲音太響,打擾了對方。
“Merry christmas。”
博士淡淡地答了一句,打開冰箱掏出一瓶牛奶。然後坐在餐桌邊看報紙。
“呃,我幫你加熱?”海茉指指他手裏的牛奶。
“謝謝,我習慣喝涼的。”博士語氣冷淡。
海茉忽然想起不久前的“微波爐事件”,心裏覺得有趣,不知他是真的喜歡喝涼牛奶,還是因為沒有分攤修理費所以維護著自尊心。
博士喝了牛奶也並沒有回房間的意思,可是既然同處一室又不說話,這樣子不是很令人尷尬嗎?
“You want some……”海茉禮貌地邀請對方共用晚餐,卻又一時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英文來翻譯自己要做的食物。隻好加上肢體語言,指指肉餡,又把它填進剛且好的茄子裏,再指指鍋子。
想來想去,自己都要崩潰了,隻得放棄,說了一句“Chinese food”。
博士安安靜靜地看她表演完,淡淡地說了一聲:“茄盒?”
“哈?你會說中國話?”
“我長得不像中國人?”對方很認真地皺著眉,費解地看著海茉。
“天啊!”海茉尖叫一聲,忽然開心地笑起來,好久沒有這樣笑過,肚子都岔了氣。
二十一二歲的女孩子,正合適有這樣的燦然的笑臉,很感染人。
博士的嘴角不自然地向上扯了一下:“有這麽好笑嗎?”
“不是、不是,我是奇怪嘛,簫音和你住了這麽久,竟然不知道你是同胞。”
話很少的男人,看孩子一樣看看她。
“可是,你為什麽一直和她講英文啊?”
“可以幫她練口語。”
“還是講漢語的感覺好。”
博士起身,洗了手,把鍋子點熱,倒了油,拿起海茉做好的茄盒放進去。
“你會做啊?”
“一點點。”
“在國內的時候,我最愛吃的就是茄盒,但凡是節日,我媽都會給我做。”好像很久沒這麽嘮嘮叨叨地說個不停,“但是我從來沒做過,剛剛在電話裏向我媽討的菜譜,不一定好吃呢,我先提醒你。”
“顧予濃。”
“呃?”她愣了一下,才意識到顧予濃是男人的名字。不過,真是好奇怪的思維,明明在說茄盒,一下子轉到了名字。
“我叫陳海茉。”
“我知道。”
“我說過?”
“以前見過。”
“在奧克蘭?”
“國內。”
顧予濃說著已經起鍋盛盤,香氣撲鼻。
她仔細地望著他,猶豫地問:“顧予濃?D大數學係的顧予濃?”
海茉的記憶像一架鏽跡斑斑的機器,遲鈍地啟動著。初秋的晌午、被她撞倒的男生、落在地上的筆記本……竟然是他啊?她似乎還記得他的書頁上寫著“喜歌”兩個字。
“真的是你啊?”她再次驚訝。
顧予濃點點頭,看了看電飯鍋裏泡的米,又看了看海茉。
“啊!”又是一聲尖叫:“不好意思,我忘了插電了!”
顧予濃似乎並不覺得多驚訝,看起來總像睡不醒的女生,丟三落四似乎讓人見怪不怪。他還記得她幾年前的樣子,跟在喜歌旁邊,總是歡呼雀躍的,那麽活潑開朗。
隻是,那時並不能料到有一天,他們會在異國重逢。
他看著她,總是能想起她父親,想起那個從八樓墜落的倒黴的數學教授。心裏有一點點慌,卻還是神色自如地拿起砧板上的黃瓜切了起來。
然後,林簫音和李曉磊回來了。
看起來,是大團圓的聖誕節,每個人都不那麽孤單。
隻是沒多久林簫音就搬了出去,因為預科結束,大學本部是在離公寓較遠的基督城。一時並沒有新的房客搬進來,偌大的房子便隻剩下海茉和顧予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