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同病相憐
今天的情況很複雜,誰也沒想到會變成現在這樣子。一開始叫嚷著要拿君莫憐人頭換銀子的小純姑娘,此刻抱著他的胳膊安靜的像個瓷娃娃,這又算怎麽回事嘛。
君莫憐的心情,真不知該如何來形容。一副必死的局麵輕易就被解開了,而解開這個必死局麵的關鍵人物是行為古怪的小純姑娘,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小純姑娘明明叫囂著要殺了君莫憐,卻被那無法解釋的一幕所吸引,態度瞬間轉變,別說君莫憐,就連明老到現在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呢。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嘛。
剛開始的時候,誰都以為自己死定了,那老頭兒實在是太厲害,就連青衣人都拿他毫無辦法,明老也差點被殺。但最後的畫風轉變太快,實在是讓人反應不過來。誰會想得到,主導著一切的,竟然就是小純姑娘。
小純姑娘放棄殺君莫憐的原因也很奇葩,君莫憐也不相信小純姑娘會因為那麽拙劣的原因而放棄殺自己。不對,一定有別的原因,隻是這小姑娘現在還沒說罷了。
深夜了,海風吹來,有些涼。雖然不至於冷,但畢竟是秋天了。初秋也即將結束,再過幾天,便是母親的忌日。
李蕙蘭披了披風過來,抱著膝蓋坐在了君莫憐身旁。命運的轉折來得太快,他們姐弟兩人還沒有完全適應,也不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麽,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沒有人說話,隻是靜靜地坐著。小純姑娘早已經抱著君莫憐的胳膊睡著了,身上披了一件君莫憐的袍子。三個人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孤單。
天空依舊陰沉著,一絲月光也看不見,一顆星星也看不見。
青衣人靠著瘦馬養神,他想著自己下山時師父所說的話,一定要找到黑色匕首的主人,並帶回山上。所以,他這次下山的目的,就是把黑色匕首的主人帶回去。對於師父的話,他從不懷疑的。
那是一座已經沒落了上千年的山,每一代的掌門人都在尋找一把黑色匕首的主人。但黑色匕首從未出世過,所以也就從來沒有人找到過,直到這次青衣人下山。守護黑色匕首的主人五年,然後與之交戰,如果黑色匕首的主人勝了就帶回山上,如果輸了就殺掉,這是曆代掌門所恪守的祖訓。青衣人是這一代的掌門,在那座山上,其實也就隻有他和師父兩人。
可是,對麵坐著的那個少年真能擔起大任嗎?青衣人不禁有些懷疑。算了,聽天由命吧,反正已經沒落了上千年了。
砍柴老人坐在一堆雜物上吧嗒吧嗒的抽煙,今天那一幕實在是太過詭異,王默竟然憑空消失,就算是他也不得不重視君莫憐。如果這件事傳出去,絕對會給江湖上造成一陣恐慌。奶奶的,老漢我管這事幹嘛?就算是給江湖造成了恐慌,那關我老漢屁事。我他娘—的是劍魔啊,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心了?
那小子身上到底有著怎樣的秘密?死掉的人是東海聖域十三島大雄島三當家,那幫人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這是在打東海聖域的臉。那小子接下來的日子不好過咯。隻是那青衣人到底師承何人?看他的路子,與青城劍派有些像,難道是從青城出來的?
明老實在是沒看懂今天的局麵,他活了一輩子,實在是沒見過這樣詭異的場麵。劍魔到底要做什麽?不過劍魔這人太過古怪,他也不想猜測,也不敢猜測。最然他迷惑的是青衣人的身份。年紀輕輕,就然能從劍魔手下活著,這要是傳出去,江湖上定然會掀起一場大風暴。最為奇怪的是,凶名赫赫的劍魔,竟然被一個小姑娘給掣肘了,這就更加令人想不通了。而那小姑娘,現在似乎對公子佩服得不得了,這倒是一個好現象。
白天的事情凶險到了極點,哪怕是出現一點點差錯,他們主仆幾人恐怕早已給海裏的魚果腹了。但世事就是這麽難料,必死局麵的破解,竟然是自家公子和那小姑娘,實在令人覺得匪夷所思。殺手和朋友的角色轉變的也太快了吧,難道這是一場鬧劇?活了大半輩子,什麽稀奇古怪的事沒見過,可偏偏就琢磨不透今天發生的這件怪事。
當然,明老最上心的,還是有人買凶殺人的事情,這才是重中之重。倘若今天遇到的不是脾氣古怪的小姑娘,恐怕自己這些人活不到今晚。
別說是明老,就連砍柴老人都有點納悶兒。自己那孫女兒從來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主,今天卻做出了這等怪事。不過也好,自己是老怪物,小純是小怪物,這樣才像是爺孫倆嘛。
這老頭兒倒是看得挺開的,不愧是爺孫倆。
“姐,快到娘親的忌日了。”
“是啊,也快到中秋了。”
“姐,其實我不想去的。”
“姐知道,但凡有一條活路,我也不會讓你去的。可是,我們沒有退路了啊。”
這一聲充滿無奈,令人心痛。
“嗯,我知道,我們沒有退路了,這是我們唯一的選擇。”
“莫憐,答應姐姐,不論發生什麽,都要堅強的活下去。”
“姐,你放心,我不會讓娘親和你失望的。”
這時,抱著君莫憐胳膊睡覺的小純插嘴道:“君莫憐,你也沒有娘親嗎?”
君莫憐點了點頭,苦笑道:“以前我調皮,常常惹娘親生氣,所以娘親就離開我了。”
小純若有所思:“哦,我也沒有娘親。我是被爺爺撿來的。”
說完這句,小純姑娘就不再說話了,聽她均勻的呼吸,像是已經熟睡。
君莫憐心中不由得一痛,這個小魔女也沒有娘親嗎?是被那個怪老頭兒撿來的嗎?原來大家都是可憐人啊,正是同病相憐。
突然間,他不再討厭這個小姑娘了,也說不上為什麽,或許是因為她有著與自己相同的悲慘身世,或許是出於對這種相同的悲慘身世的憐憫。
“姐。”
“嗯?”
“我永遠不會離開你的。”
“說什麽傻話呢,快睡覺。”
“哦。”
寂夜無聲,海風習習。不知什麽時候,蕭聲響起,與寂夜相融。蕭聲裏透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兒,似乎與世隔離,不食人間煙火,又仿佛被無窮無盡的寂寞孤獨所包裹。
李蕙蘭轉頭看向青衣人那邊,他到底是什麽人呢?
第二天一大早,君莫憐揉了揉眼睛就醒來了,小純姑娘還靠在他身上睡覺,他沒敢打。小魔女睡覺的樣子很乖巧恬靜,完全不像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小魔頭。
一輪紅日東海麵升起,照射出萬丈霞光。頓時,整片天空都被染紅,彤雲層層,絢爛迷離。
突然,君莫憐感覺體內仿佛燃燒著一團火焰,燒得發燙,好像是黑色匕首。他趕緊將黑色匕首拿了出來,黑色匕首依舊冷汗如鐵,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沒有什麽不同,那剛才發生了什麽?君莫憐奇怪的又收起黑色匕首,這一次,卻沒有剛才那種感覺了。但胸口的位置,卻痛癢起來,使人無法忍受。
君莫憐扯開衣服看時,隻見左胸口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一團火焰般的印記,剛出現不久,因為還有些紅潤。這又是怎麽回事?
奇怪的是,在這一刻,他感覺黑色匕首和自己之間仿佛有了某種聯係,那種聯係非常奇妙,無法用言語表達。他似乎感覺到,空氣中多了一絲絲細微的熱量,不斷地鑽進自己身體。
這又是怎麽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麽?他不敢聲張,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其他人,並沒有人發現。
朝霞慢慢散盡,天空明淨如洗,今天是一個好天氣。李蕙蘭拿了食物給君莫憐。這時候小純姑娘醒來,揉了揉眼睛,說:“君莫憐,我餓了。”
李蕙蘭將食物平分給君莫憐和小純姑娘。
“姐,你吃了沒?上市好些了嗎?”君莫憐問道。
“我吃過了,傷勢差不多好了,你別擔心。”
李蕙蘭看上去弱不禁風,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是一個異常倔強的姑娘,倔強的令人有些心疼。
“那我過去看看明老。”
明老也是剛剛醒來,昨天傷得太重,若非砍柴老人的藥,恐怕這條命保不住了。現在倒是沒有了性命之憂,隻是內傷一時半會兒好不了了。
“明老,你喝水,感覺好些了嗎?”
自從明老重傷,君莫憐就一直牽掛著明老的傷勢。昨天夜裏看了好幾次,與蘭姐一起伺候明老。
“公子,我好多了,多謝公子牽掛。”現在,明老越發喜歡君莫憐和李蕙蘭了。
君莫憐卻道。“你是因為我和我姐受的傷,如果不是為了保護我們,就不會受傷了。如此大恩大德,莫憐沒齒難忘。”
沒錯,我是身世悲慘,我是出身於青樓,你們可以看不起我,也可以嘲諷我,但我的操守永不會改變。隻因母親說過: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公子不必如此說,都是我應該做的。家主命我接公子回家,除非我死,否則一定將公子和李姑娘安全帶回家。”
“明老,多謝!”
“喂,你們是什麽人?”
便在此時,海麵上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在波光粼粼的海麵上,一艘大船正往這個方向駛來,船頭站著一名少女,年紀比君莫憐略大,但比李蕙蘭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