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江湖行,海霧漫天

“我們南下省親,你們呢?”

“我們……”

周姓女子似乎在故意回避什麽,君莫憐微笑道:“如果不方便的話就算了,非常感謝你,否則,我們恐怕要變成魚兒們的食物了。”

“沒有不方便說啦,隻是我也不知道要去哪裏。我從來沒見過大海,所以就跑到大海上來玩兒了。是不是很好笑啊?”

周姓女子有些忸怩,說話時又有些靦腆,仿佛從未出過閣樓的女子,看了陌生男子會不自覺的羞赧。

“不會啊,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大海呢。”被周姓女子這樣一說,君莫憐也有些不好意思,心中卻大有一種碰到知音的感覺。能在茫茫大海上,碰到一個與自己一樣從未見過大海的女子,或許這本身便是一種奇遇吧。

周姓女子興奮道:“真的嗎?你也是第一次看見大海?你不知道,我剛剛看到大海的時候……”

好不容易碰到一個與自己一樣從未見過大海的人,周姓女子隻覺得有很多話要同他說。老陳他們雖然也會聽,但跟他們說這些話沒有那種感覺。一則老陳等人太過死板,二則他們見怪不怪,沒有那種能夠引起共鳴的新鮮感。這一路從南玩兒到北,周姓女子就算是高興,但也隻能將大多數話壓到心裏,故意裝作深沉的樣子。但她畢竟還是一個少女,怕被老陳等人笑話,所以不敢將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說出來。此刻碰到君莫憐,這個同自己一樣從未見過大海的人,興奮之下,便將許多隱藏在心裏的話說了出來。

小純姑娘噘著嘴,不高興的擰著君莫憐的衣袖,她很不待見周姓女子,對李蕙蘭倒是不怎麽抗拒。

小純姑娘一直盯著君莫憐看,從第一次見到君莫憐到現在,她的目光就沒有從君莫憐身上移開過。

“這是你家妹子嗎?”周姓女子問道,這大眼睛的小女孩簡直就是一個瓷娃娃,肌膚彈指可破,和君莫憐形成了鮮明對比,倒是與旁邊那異常俊俏的男子有些相似。

君莫憐無奈的摸了摸小純姑娘的頭,笑著說:“是啊,一個不聽話的妹子。”

周姓女子又看了一眼李蕙蘭,問道:“那邊站著的是你哥哥?他長得可真俊,我還從未見過這樣俊俏的男子。”

“嗬嗬。”君莫憐笑了笑,沒有回答。

“君莫憐,我餓了。”小純姑娘撅著小嘴唇道。

“那邊行囊裏有幹糧,自己去拿吧。”君莫憐指了指白鴿背上的行囊道。

小純姑娘依舊撅著嘴唇道:“君莫憐,我餓了。”

“老陳,把糕點端來,就是那盒鬆雲糕。”周姓女子吩咐道,說話間自然而然的流露著一份屬於上位者的尊貴。

曾經在醉月樓,君莫憐也見過那些頤指氣使的上位者,可是那些人都沒有周姓女子身上的這份尊貴之氣。那些人身上,除了作為上位者那令人討厭的神氣,就再也沒有別的了。單是這一份氣質,就不知道碾壓過了多少人。

老陳端了一盒精裝糕點過來,隔著封盒就聞到了一絲淡淡的沁人心脾的芬芳,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香味兒,令人陶醉。

老陳心裏其實是極不願意的,覺得小姐對那小子好過了頭。這鬆雲糕原本是小姐最愛吃的糕點,就算是那些皇家子弟,也休想從小姐這裏得到一塊糕點。這野小子何德何能,竟能得到小姐的厚愛,真不知道是幾世修來的福分。

“小姐,您……”

“老陳,你退下吧。”

“是。”

周小姐盈盈道:“君公子,這是鬆雲糕,也不知道合不合公子的口味兒,請品嚐,怠慢之處,還請多多包涵。”

君莫憐連忙站起行了一禮,發自肺腑的道:“多謝周小姐招待,聞著這芬芳,便知道不是凡物,若說這是怠慢的話,我實在是不知道什麽叫做款待了。”

周小姐已經打開了各自,裏麵裝著十幾塊糕點,顏色是淡綠色的,上麵印著雲紋,做工精細,栩栩如生。散發出來的芬芳,更是惹人饞涎。

“君公子,請。”

此刻的周小姐,與剛才見到的判若兩人,俏皮的模樣消失的無影無蹤。舉止得體大方,說話溫軟,使人如沐春風。如絲媚眼恰到好處,眸光清澈如一泓秋水。嘴角掛著一縷淺淺的微笑,如新月一般動人。

君莫憐也不客氣,拿出一塊糕點,遞給小純姑娘道:“給你吃吧。”

小純姑娘不領情,抱著君莫憐的胳膊,噘著小嘴:“君莫憐,我餓了。”

君莫憐無奈的搖了搖頭,苦笑道:“周小姐,您別介意,她任性慣了的。或許是不愛吃這糕點,我去給她取幹糧。”

“沒關係的,小孩子嘛,任性才是本性。”

周小姐的大方得體,讓君莫憐心中對她的好感再次上了一個層次。君莫憐拿起那塊糕點,走到白鴿旁邊,道:“蘭……哥,你吃吧。”

叫蘭姐為蘭哥,還真是別扭。

李蕙蘭忍不住嗤笑,傾國傾城,絕世不可方物。

“莫憐,你有苦頭吃了。”

君莫憐攤了攤手,做了個無奈的表情。

抱著他胳膊的小純姑娘賭氣道:“哼,我偏不吃糕點,我就喜歡吃幹娘。”

“姐,你不過去嗎?”

“不必了,免得麻煩。”

“那我過去了,有事情叫我。”

“去吧。”

小純姑娘像一隻考拉,抱著君莫憐的胳膊不撒手。除非君莫憐上廁所,否則都是被小純姑娘占據著。

李蕙蘭去了已經安排好的房間休息,君莫憐過去和周小姐聊天。老陳一直在不遠處候著,怕小姐出意外。

而砍柴老人坐在船頭曬太陽,脫了草鞋摳腳。圓球兒窩在旁邊,眯著眼睛打盹兒。青衣人倚著瘦馬,閉目養神,對周圍的一切毫不關心。明老因受了傷,早已休息去了。

“你會武功麽?”周小姐問道。

君莫憐搖了搖頭:“沒學過,我也不太怎麽感興趣。我看你身手不錯,在江湖上走了很長時間了吧。”

周小姐笑著搖頭:“沒有,我也隻會一點三腳貓的功夫,和真正的高手比起來還差得遠呢。這次回去我就得好好學了。其實學功夫也沒那麽好,要吃很多苦。剛開始那會兒是自己好奇,後來是被父親和師父逼著學。我又愛偷懶,所以就學成了這幅樣子。我也是第一次出來行走江湖,什麽都不懂,一切都是老陳去做的。”

本來這些話是沒必要說的,但不知道為什麽,周小姐覺得隻有眼前這個人才值得自己傾訴。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輕鬆過。與那些自恃高人一等的家夥打交道的時候,每次都要裝,每天都要那樣端著,實在是很累。

君莫憐靜靜地聽著,一旁的小純姑娘故意把硬餅咬的咯嘣響,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嚼石頭呢。

與這裏的安靜不同,在無邊東海海域上,一艘浪裏鑽正往一群海島飛奔而去。那群海島終年被雲霧環繞。水路複雜,如同迷宮。激流暗湧,凶險萬分。方圓百裏之內,沒有人敢靠近,除了複雜的水路,其中更重要的原因是那片海域叫——東海聖域!

在這一群海島中,有十三座主島,也稱作東海十三島。而被君莫憐無意間殺死的鐵閻王鐵搶王默,便是這十三座島中的第八島——大雄島的三當家!

在東海上,朝廷的法律雖然也適用,但真正起作用的,是東海聖域的規矩。朝廷有朝廷的法令,江湖有江湖的規矩。隻要你是江湖人,在這片海域上,就必須遵守東海聖域的規矩。但如果是普通民眾,則需要遵守朝廷的法令。但相對來說,天高皇帝遠,東海聖域的規矩則更起作用一些。

當初,大夏國那位廟號為太祖、諡號為高帝的開國皇帝,與一幹江湖大佬定下規矩,江湖由江湖人來管,朝廷不幹涉。但前提是不得幹預朝廷的法令,也不能損害國家的利益。江湖上雖然牛人眾多,可麵對朝廷百萬大軍的傾軋,也是束手無策。正所謂武功再好,也怕板磚。正因為有了這個協議,所以太祖高皇帝最後才沒有馬踏江湖。

因而東海還算太平,縱然與朝廷有點衝突,但也算不上什麽。

浪裏鑽輕車熟路,穿過層層迷霧,走過複雜如迷宮的水路,終於靠近了一座海島。

船上是一名白衣青年,麵容清臒,形容枯槁,目光卻是炯炯有神,宛如兩柄利劍。

“二當家。”

碼頭上,早有人恭候,將二當家迎了上去。

“島主呢?”二當家淡淡的問道,殺氣騰騰,步子很急。

“島主早已在聚義廳等候二當家了。”旁邊恭候的男子趕緊說道。

二當家大步流星,走進那一座龐大的山莊。到了處於島上最高地勢的聚義廳,一名麵容黑瘦,劍眉星目的中年人正在喝茶。

“大哥,老三被人殺了,我去給他報仇。”

二當家人還未進來,充滿殺氣的聲音就已經傳進了聚義廳。

“我知道了。”黑臉漢子依舊在喝茶,頭也不抬的答應一聲,還是無動於衷。

“大哥,你這是……”

這不像是大哥的脾氣,二當家疑惑的看向大當家的。

這時候,大當家才放下茶杯,把玩著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平靜的說道:“老二,這件事先不要管了。”

“為什麽?”

二當家咆哮道,有些難以置信,這是大哥說的話嗎?他們三兄弟當年一起闖**江湖,一路拚殺,才到了今日的地步。如今老三死了,卻不報仇,他如何都接受不了。

“時機未到。”大當家站起身,拍了拍二當家的肩膀,“老三死了,我與你同樣心痛。這個仇,我們必須要報,可不是現在。現在報仇,死的隻能是我們。孔長雄那狗—日—的坑了老三,這筆賬,我們日後再跟他慢慢算!眼下最重要的是萬島大會,我讓你做的,都準備好了嗎?”

二當家一拳砸在柱子上,搓了把臉道:“都已經準備好了,這一次,聖主的位子,那老東西讓也得讓,不讓也得讓!”

“好,你做事,我放心。今晚來我房裏,我們送送老三。”

“大哥。”

二當家已經淚流滿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