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很快過去,秋天接踵而來。
秋天一來,涼意乍起。涼意一起,原先熱氣蒸騰的喧囂的城市忽然安靜平和下來,宛如夕陽下一張慈祥的臉。這陣的街麵清清爽爽;身受秋風送爽的人們,腳步輕輕盈盈,行色不那麽匆促了;公路上行駛的車子速度慢好多,衝耳的喇叭聲不再,接而替之的是小號的輕巧,和著這柔柔秋色,給人一種熨帖的暖意。
早上曦陽初上的世界一派溫煦。高而遠的頭頂上空,素裹的白雲三兩朵閑庭散步,狀如行吟;小區的草坪、樹枝上,或公園小路邊靠背石椅裏,皆沾染了濃濃晨露,陽光一映照,閃著剔透晶瑩的光彩;長龍似的公路兩側,一排排高大椰子樹的纖纖長葉在微風裏翩躚搖曳,起舞輕影…
超市與服裝城或大街小巷,應季的秋衣踴躍登場。斑斕的色彩,迥異的款式,爭先恐後粉墨出彩,一起為這個熱帶城市的靚麗添磚加瓦。夜晚張揚的霓虹燈因了秋色的浸染,也變得含蓄優雅,呈現一種內斂的美。
這個節點上,旅行社的旺季到來了。
新商貿區寫字樓B座十二樓的山海天地旅行社辦公室,燈影一樣搖曳的,是林小山煢煢背影——這個點上公司己下班,其他人都走了。林小山正埋頭計劃明天地接行程,桌上電話嘀哩嘀哩,響徹耳畔。
你好,哪位?
那頭是個嬌滴得出水的女人聲音:
小弟呀,你還在呀?我是大姐,公司樓下過,順路上來看看你!
唔,我還在,你上來吧。
林小山聽出來,那打電話的,是省府某區的旅遊客車車隊老板娘,他曾關照過她,為她聯係過幾單團隊業務。
約摸五分鍾,身段嬌小、**猶存的老板娘撅著屁股過來了。人還沒到辦公室,一股濃濃香水氣味先撲鼻而來,林小山敏感的鼻子抑製不住**,狠狠地來一個噴嚏:
啊嗞!
緊接著三連拍來了:
啊嗞!啊嗞!啊嗞!
林小山趕緊抹抹鼻子。這當口帶著Celine黑色挎包的老板娘閃進來了。她一進門四處賊瞅,整個辦公室隻一個抹鼻子的年輕仔,於是很放心似的說:
我猜想這麽晚了,辦公室也沒誰了!
你還想有誰?林小山斜乜她。
沒想有誰,哎呀小弟,公司算你最勤快,有像你這樣的員工,公司生意不好才怪!老板娘迎麵奉承幾句好話後,忽然神經質地湊近身子:
小弟這是咋啦,鼻炎嗎?
鼻你個頭林小山說,我快被你的“偽劣香水”給熏暈了!
老板娘嗬嗬一下,扯下包拽開拉鏈,抽出幾張油光發亮的“紅頭”塞林小山懷裏。
你這是?林小山嚇一跳。
阿弟嗬,姐來得匆忙沒帶啥見麵禮,這個權當辛苦費!老板娘臉帶諛笑拍拍他肩膀:
以後的生意,還得靠你啦!
錢你拿回去吧!林小山臉一沉:
我是相信你,才聯係你車隊的!
你太客氣了小弟哈,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姐走了,不叨擾你忙活。
她隨即做個告辭手勢,轉身往外走。
反應過來的林小山追上去,人呢,咋溜得比貓還快?
忙完活欠欠腰,腰間的霍機突然滴滴滴響。遂號碼一拔電話通了,林小山打個哈欠,懶懶著自報家門:
我是林小山,剛才誰霍我?
噢,小山呐,我是冬苗!
啊,什麽?
我在你公司樓下。現在還在公司嗎,想見見你!
林小山腦子一激靈,邢冬苗?樓下?
喂,等等,我稍會下去…
話剛說一半,電話嘟…嘟…嘟…被掐掉了。
剛出電梯口,就看到邢冬苗悠哉悠哉低頭來回數步數。她依舊是首次遇見時的一襲青花瓷狀低胸連身裙,事隔幾個月後看,給人一種別樣的風韻。
我在這!林小山一招呼,她停住腳步抬起頭來定定地瞅著林小山,傻了一樣。
你老瞅我幹嘛呢?林小山很奇怪:
我鼻子長歪了,還是眼晴邊大邊小?
他扱扱鼻子眨眨眼。假日海灘邂逅後的許多天裏,倆人又相約吃了幾趟飯。現在的他與她,幾乎已是無話不談了。
沒。邢冬苗顯得輕描淡寫:
就想看看你的心,是用泥捏的,還是用紙剪的!
一聽話裏有梗,林小山倏然回想起前次道別時她的說話。
邢冬苗這樣對他說:
有空記得常來得勝沙看姐(她戲稱)哈林小山,要是實在忙,電話聯係也行——無論如何你可別忘了姐,要是忘了,你等著瞧,老姐會去你公司找你算帳!
她笑著說完這些話,笑著揮揮手作勢離開。轉身的當口,一絲類似惆悵的情緒瞬間漾上她眼角。就那麽一瞬而己,然後,一切逐漸消失在夏天的拂麵和風裏。
現在記起來,心裏頓時湧上幾許自責,往前最後一次見麵已倆月有餘,不久後開始的陀螺似的忙碌使他暈頭轉向,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更甭提邢冬苗——他渾然忘卻了她的存在!
她是來找他算帳了嗎?林小山忐忑著想,並以愧疚的口氣說:
真對不起,看我這陣忙得,差點忘了你!
不是差點,是真的忘了!邢冬苗跺跺腳,一副生氣的模樣。她原本是真的生氣,但一看到林小山誠惶誠恐的神色,心又軟下來:
我是順路過,順手打個電話,看你在不在吧了。
她接著說:
好巧嗬,你還在,嘻嘻…
她一嘻嘻,兩排嫩玉米似的牙齒,又鋥亮鋥亮地白著,映入不勝疲憊的林小山的眼簾。
那天晚上回去,夢見你了!邢冬苗以手捂臉,臉似乎很發燙。
夢見我?林小山反問她:
幹嘛?
沒幹嘛,邢冬苗低下眉頭悶聲說:
就是夢見了。
這話說得不自然。頓了頓她舔舔嘴唇:
我就不能夢見你麽?
林小山笑笑:
我又不是帥哥…
你就是蟀哥,蟋蟀的帥。邢冬苗學著蟋蟀的叫聲:
唧唧吱,唧唧吱…
你這是**啦!看見邢冬苗一臉驚愕,林小山慌忙改口說:
不對不對,我是指蟋蟀這種叫聲。你不曉得,蟋蟀的鳴聲有名堂,不同音調與頻率能表達出不同意思。比如說夜晚嘹亮的長節奏鳴聲,像你學的這種,既是警告同性這是我的領地,你別侵犯,同時又是招引異性:
我在這,快來吧!
林小山解釋完,邢冬苗揚起眉:
真的假的?還有呢?
還有,它們**的時候也不一樣叫法,那聲音是顫顫著這樣:
吱…
邢冬苗紅著臉,捂嘴吃吃笑。
你笑啥,《動物世界》裏是這樣說的!
林小山說得一本正經,那表情簡直像個古板的老學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