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鍾佳取回存折的當兒,陳順看著自己嶄新的家具,再次陷入沉思。於黎會是他最終的新娘嗎?他明白,如果自己再猶疑不定,或許,於黎就真的永遠不可能成為他的新娘了,他暗下決心,無論如何,一定得找個機會說清楚,從第一次見麵一直到現在,他的所有感情其實都一直係在於黎身上的啊。他從一開始就不該掩飾的。
鼓足勇氣,陳順撥通了於黎的電話。
電話裏,於黎告訴他,自己現在每個周末都回濱海,在濱海吳東東的家裏。陳順沉默了片刻,道:“伯父伯母都還好吧?”
於黎“嗯”了一聲,接著就是一陣沉默。
陳順道:“我,我想請你出去走走,可以嗎?”
於黎在濱海沒有什麽朋友,窩在家裏,每日麵對二老狐疑的眼神,心裏委實憋悶的緊,見陳順邀請,想了想便同意了。
見於黎出門,吳母很是奇怪,她知道於黎在濱海沒有什麽朋友,於是急忙找到吳父,吳父正巧在公司算賬,見吳母打來電話,於是安慰她道:“你放心,我們已經和她說好條件了,就讓她出去走走吧,不出去我們將來哪裏還有孫子抱啊?”
“可是,她在濱海沒有什麽朋友,除了那個陳順。我看陳順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樣,這兩人一定有問題。”吳母語氣堅決。
吳父沉吟片刻道:“陳順和東東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人也還是不錯,如果他肯接替東東入贅到我們家,我倒是同意。”
吳母道:“我說你這老頭子就是傻,你想想,陳順是個大領導,他怎麽可能讓他的兒子姓我們的姓,再說,他們公務員是隻能要一個孩子的,就衝著這個,他們也不可能把孩子給我們哪,你說是不是?”
吳父頓時恍然大悟,但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麽主意,隻好道:“你先別急,等回家我們再商量商量。”說完,收拾東西坐車回家了。
這是一個涼風習習的夜晚,走在廣場公園,麵對著身邊熙熙攘攘的人群,於黎和陳順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那是他們在濱海的第一次見麵,也是在這個廣場公園,一樣的夜晚,一樣的街燈,隻是兩人的心情卻已不大一樣。
在長椅上坐下,陳順鼓足勇氣,拿出一枚戒指,放在於黎的手掌心上,然後對她輕聲道:“也許,我不該在這個時候向你求婚,但是,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心願,即便你現在不能接受,但一定不要拒絕,就當給我們彼此一個機會,好好考慮考慮。”
於黎看了看戒指,用手撫摸著上麵鑲嵌的鑽石,而後輕輕歎了口氣道:“這要是在去年的那個夏天就好了。”
陳順早有心理準備,心裏雖然失望,卻沒有表現出太多的傷感,故作輕鬆笑道:“你知道我這人,就是這麽多缺點,不懂得把握時機,因此老是在感情上碰壁。”想要再說些別的,卻怎麽也張不開嘴了。
於黎道:“也許吧。”說著,就看著黑乎乎的河麵,發起呆來。半晌,這才幽幽說道:“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麵桃花相映紅,人麵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啊。”
陳順也有同感,見她漸漸傷感,急忙道:“我們去別處走走吧。”兩人又逛了幾條街,一路默默無言。末了,陳順將於黎送回住所,陳順看了看亮著燈光的窗子,強笑道:“今天晚上其實不怎麽適合散步,原本想陪你一起走走散散心,可是卻讓你……”說著,忽然感覺眼眶濕潤,急忙轉過頭去。
於黎苦笑了一聲,故作灑脫地揮了揮手進了門,陳順在樓下又站了片刻,悵然若失。或許接下來的好一陣子,他都沒辦法見到於黎了。
就在陳順無限惆悵的時候,旁邊傳來一聲歎息,陳順嚇了一跳,扭轉頭一看,原來是鍾佳。
鍾佳身著一身黑衣,不過,她的精神可比前幾次見到時強多了。
陳順見是她,鬆了口氣,道:“你怎麽在這呢?對了,我說過等你的,結果忘了,真是不好意思。”
鍾佳笑笑:“我可不是專門來要存折的。怎麽?遇到難題了?要不要請教一下我這個師傅啊?”
陳順搖搖頭,轉過身子,慢慢往回走。
鍾佳緊跟在後麵,邊走邊說:“真的,我幫你去做說客,怎麽樣?”見陳順沒反應,心裏雖然不舒服,還是笑道:“真的,她是我見過的最配得上你的女人,你要娶她,我舉雙手讚成。”
陳順白了她一眼,道:“你還是先把自己顧好了再說吧。”
鍾佳吐了吐舌頭,乖乖跟在他後頭。
走到集資房前,鍾佳停下了腳步,陳順道:“要上去坐坐嗎?”
鍾佳搖了搖頭,看著上麵黑乎乎的窗戶,苦笑道:“上去了也隻不過徒增傷感。”
陳順忽然道:“新工作還適應吧。”鍾佳點點頭,新工作讓她有一種忙碌的感覺,不過忙碌起來可以讓她忘了很多事情,也讓她沒時間想更多的事情,而且可以讓她感覺充實。她甚至有點兒愛上了忙碌,愛上了那份工作。
見鍾佳一臉的開心,陳順欣慰萬分:“過一陣子,我就要離開這裏了,或許很久都不會回來,有空的時候幫我照看一下房子,經常過來看看,增加點人氣,否則很容易發黴的。”
鍾佳吃了一驚,半信半疑:“你……要離開很久?”陳順點點頭,嗬嗬笑道:“其實也不是很遠,就在省城,如果願意,你可以經常來看看我。”
原來是調到省裏啊,鍾佳鬆了口氣。但鍾佳不知道,陳順其實是遞交了辭職報告。前一陣子,就在陳順最為失意,接受調查的時候,林宇給陳順打來電話,告訴他,自己最近在拓展業務,希望陳順可以辭職到他的公司,擔任市場管理人員一職,薪金是陳順工資的十倍。陳順猶豫再三,最近才下定決心出去試試。
“等正式通知下來,我會把鑰匙放在你那裏,一切就拜托了。”
一個月後,陳順離開了市委辦,離開了濱海。在離開濱海的前夕,他給於黎打了一個電話,電話一直響著,但是沒有人接聽,陳順聽著電話裏“嘟、嘟……”的忙音,毅然踏上了遠去的列車。
轉眼又是一年,正值清明,陰雨綿綿的清明節讓人備感淒涼與蕭條,於黎陪著吳父吳母一起來到吳東東的墓前。一陣唏噓,吳父歎了口氣,用顫抖的雙手撫摸著墓碑默默無言,吳母眼淚嘩啦啦就流了下來,於黎一把挽住吳母,安慰道:“媽,您別這樣,東東若是天上有靈,見到您這樣也會傷心的。”
這一年來,於黎為了陪伴照顧吳父吳母,甚至將工作調到了濱海,隻是,卻始終不肯去相親。吳父吳母心中略感安慰,對兒子遠走俄羅斯以致死亡的事實也漸漸接受,不再埋怨於黎,隻將她當女兒來看。此刻見她雖然安慰自己,卻是神情落寞,知道她心情也不好,於是擦了擦眼淚,強笑道:“好了,好了。這孩子就是不聽話,走了還省得我操心。”說完,歎了口氣。
吳父在墳前點了根煙,想了想,又將煙給摁滅了,說:“唉,我都忘了,自從他和你結婚以後,把煙都給戒了,還抽什麽煙哪。”一句話,又讓於黎想到了吳東東生前對自己的好,鼻子一酸,眼淚幾乎又下來了,急忙別過臉去,偷偷將眼淚擦了。
就在這時,一束鮮豔的黃白相間的**輕輕放在了墓前,於黎記得自己買的是純黃色的**,並沒有白**,一抬頭,隻見旁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男人。定睛一看,那熟悉的臉龐,不是陳順又是誰?隻是他一身名牌西裝,改了發型,比一年之前,似乎更加意氣風發。看樣子,他最近混得不錯,在他背後,站著的是久未謀麵的劉能。
於黎勉強一笑,想說話卻不知道說什麽好,隻是轉向墓碑,呆呆地看著吳東東的照片發愣。陳順拍了拍吳父的肩膀,道:“伯父,吳東東雖然走了,但我和劉能還在,我們倆都是您老人家的兒子,請相信我們。”
劉能也點了點頭,自從入獄以來,因為表現良好,再加上陳順為他奔走,他總算可以提前出獄,出獄後,他就待在陳順的公司,幫助陳順處理公司事務,兩人配合默契,及時抓住機遇,接連拿下幾筆大業務,為公司贏得了相當大的利益,林宇十分高興,對陳順愈加信任,不僅給他倆加薪,還將包括濱海在內的大部分業務授權給了陳順。
此次回來,陳順特意在幸福樓安排了一桌酒宴,邀請了劉能、李眉兒以及鍾佳、周凝蘭等人及其家屬一起聚聚,當然,他最想邀請的人是於黎,隻是不好開口。一年多了,他忙碌於工作之中,不再奢談感情,在一次酒醉的時候,劉能開玩笑地問及他個人婚姻大事,他才將他與於黎的一切和盤托出。劉能大為詫異,暗暗發誓一定想方設法消除二人之間的隔閡,讓有情人終成眷屬。此刻回來,正是機會。於是,他率先對二老發出邀請,請他們晚上一起到幸福樓相聚。
二老搖了搖頭,笑道:“人老了,還和你們年輕人湊什麽熱鬧啊。對了,你不是有一個女兒叫咪咪嗎?什麽時候叫她過來玩,陪陪我們老兩口?”
劉能笑道:“行,我讓她認你們做幹爺爺幹奶奶,趕明兒讓張利再生一個,天天圍著你們轉,隻怕你們到時候要嫌煩了。”
“再生一個啊?好,好。我們兩口子就喜歡熱鬧,熱鬧了好啊。趕明兒,你們都搬到我家,我已經決定將公司轉手,好好享受一下天倫之樂。”
“行啊,明天我們搬到您家,再請上一個保姆,幫忙照顧張利和你們老兩口。”
“行,保姆的錢我們付。”吳父一拍大腿,“就這麽定了。”
“哪能讓您老付錢,現在我的工資也不差,我讓張利辭職,原本就打算雇個保姆照顧她的,一定得我付才好。”看到兩人為了爭付保姆的錢吵得麵紅耳赤,陳順和於黎不由得相視一笑,這一笑,猶如一道陽光,瞬間融解了兩人之間的鴻溝。
回去的路上,劉能攙著二老,儼然就是二老的親生兒子,一路說說笑笑。後麵,陳順與於黎並肩走著,雖然一路默默無言,心裏卻漾起一股暖流,翻卷出一陣陣漣漪。
初稿寫於2008年10月—12月
完稿於2009年1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