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麽,從前雖然謝青阮也從自己身邊離開過,可是這次的離去,卻讓傅行舟格外掛懷。
他下意識地覺得,如果這次找不到謝青阮的話,這輩子都找不到了。
因為現場留下的氣息,讓他莫名覺得熟悉。
好像在哪裏見過一樣。
他也確定,應該不是蕭韞,否則的話,府內至少會傳來動靜的,再聯想到昨天晚上忽然傳來的異樣感覺,傅行舟忽然想起來,前世的時候,他也是有過這樣一陣恍惚,恍惚的那段時間,他好像去了一個陌生的地方,見了一個陌生的人。
那個人的聲音十分縹緲,她問他……
“想不想讓她活過來?”
“想不想……讓她重活一次?”
重活一次?
當時的傅行舟隻覺得這話是騙人的,可當時……
當時謝青阮因為他而死,他一顆心像是被什麽攪碎了一樣,痛不欲生,那天在城樓之上,他並非有意要開弓射箭,隻是無可奈何,身邊又有那個賤人在慫恿,這才誤打誤撞朝著十四射出了箭。
可在謝青阮心裏,她的死一直都是他造成的。
所以,傅行舟在那以後,每日每夜都難以入睡,隻守著謝青阮的靈堂,希望她尚未離去的魂魄能夠感受到自己對她的思念和歉意。
也正是因為這番情感,所以就算知道那人說的大概率是假的,可傅行舟還是答應了。
那個女人用很輕的聲音說,她可以讓謝青阮重生一次,可代價是,要他的靈魂。
傅行舟想,反正謝青阮走了之後,自己也像是丟了魂魄一樣,這無用的靈魂,她願意拿去,便拿去吧,於是便答應了。
再往後的事情,傅行舟便不記得了。
謝青阮有沒有重生,那時候的他也不知道。
這陣記憶在腦海中閃回過後,傅行舟這才反應過來,難怪隻有他和謝青阮會有前世的記憶,那根本就不是巧合,那是實實在在的,因為他們兩個才是經曆過前世那些事情的人。
謝青阮經曆過,知道是他殺了他的父母和兄弟,所以這一世的時候,從一開始便把自己看成是敵人來對待,對他渾身都是敵意,然後用盡她所能,救下了自己的父母和兄弟。
而他後知後覺知道這是來世之後,心中對謝青阮的歉疚之意便占滿了心房,他想彌補她,想讓她回到他的身邊,所以才有了後麵發生的一切。
可他現在才想起來,是那個女人,她讓謝青阮重新活了一次。
傅行舟心裏頓悟,終於想了起來,他是在何處遇到的那個女人了。
鬼市,客棧!
傅行舟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循著自己的直覺找了過去。
他順著痕跡找過去的時候,客棧裏空無一人,仿佛剛剛還有人在的樣子,隻是現在人去樓空,客棧裏仿佛還有人打鬥過的痕跡,桌椅都是打翻的,傅行舟正要離去,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陣輕風。
“你是在,找我嗎?”
有道女人的聲音從身後幽幽傳過來,傅行舟脊背一涼,登時辨認出來這聲音便是前世最後一刻,出現在自己麵前的聲音。
他立刻回頭,看到麵前姿態悠閑的女人。
隻見女人一身紅衣似火,紅唇熱烈,眼眸低垂著,手中端著一盞茶,此刻正悠然自得的喝著,像是完全沒有看到他這個陌生人的到來一樣。
傅行舟辨認出她的臉,頓時便感到驚訝起來。
“你怎麽……”
他不清楚眼前的女子是同他和謝青阮一起重生了,還是一直存活在漫長的歲月裏。
可總歸,她的容貌是分毫不變的。
若說她是同他們一起重生的,這倒可以理解,可這是為什麽?
為什麽會有一個人,願意為了另外兩個陌生人重生?
這太不合理了。
可若她是一直存活的話……
那更恐怖了。
傅行舟簡直不敢想,從那時候到現在,少說也有四十多年過去了,四十多歲的人還長這副模樣,不是鬼是什麽。
“你到底是什麽人?”
眼前的女人放下茶盞,輕輕笑了笑,纖細雪白的手指將胸前一縷碎發繞至耳後,然後,緩慢起身道,
“我名,玉曇。”
如果九淵在這兒,定能立刻辨認出,此人正是他與璿璣公主都在找的玉曇。
隻是一人以為她躲在了別處,一人,直接將契約之力的容器認成了謝青阮罷了。
玉曇輕抬玉足,朝著傅行舟走過去,身後傳來一聲輕輕的貓叫聲,不知道什麽時候,一隻毛色雪白的狸貓從她身後竄了出來,一躍跳進了玉曇懷裏。
傅行舟視線下意識被那隻毛色雪白,可瞳孔竟然是異瞳的白貓給吸引了過去。
和那隻貓的視線撞在一起的那一刻,他心神驀地一**。
說不清楚是什麽感覺,仿佛有一萬根針從他心尖上劃過一般,癢,但是不疼,隻是隱隱作痛,仿佛在提示著他什麽,隻要他的視線落在那隻貓上,就會有這種心悸的感覺 。
他直覺那隻貓好像不一般。
可玉曇很快就轉過了話題,
“當年,是我讓謝青阮重生一次的,你可還記得。”
“記得。”
傅行舟沉沉呼了一口氣,心裏大膽猜測到,一定是眼前這個叫玉曇的女人讓他在此刻想起了那時候的記憶,不然,他不信事情會這樣巧,他今天想起了記憶,並且循著記憶中的大致印象來到這個客棧,她就正好在這兒等著他。
“所以,你將我帶到這個地方來,到底有何目的?”
見傅行舟很快便想明白了事情的關竅所在,玉曇輕輕一笑,聲音裏也含著幾分笑意,
“你很聰明,果然是我想要的人。”
她看著傅行舟,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女孩兒笑靨如花的臉。
她終究是對不住她的。
可她真的很想活下去。
所以,就隻能用另外一種方式,來補償她了。
這個世界上,因果循環,還當真是報應不爽啊。
想到這兒,玉曇朝傅行舟道,
“謝青阮被人帶去了巫族,你若是想救她,要快些趕過去。”
巫族……
傅行舟一愣,在他問出巫族是什麽地方,在何處之前,玉曇伸出指尖,朝他眉心輕輕一點。
隻一點,傅行舟腦海中便浮現出一副路線圖和畫麵,他閉了閉眼,心中有了分寸,便轉頭就走。
“你都不問問我是什麽人,我為何會知道這麽多,還有巫族到底是什麽地方,就這樣去嗎?”
連玉曇都覺得好笑。
可即將遠去的傅行舟,雖然頓了頓身子,可轉過頭來的時候,眼神卻無比堅毅,
“不需要。”
他隻知道,他想見謝青阮,這就夠了。
至於玉曇的事情,和什麽巫族的事情,他並不感興趣。
傅行舟,隻想帶回謝青阮。
玉曇看到傅行舟認真的樣子,不由得輕輕歎了一聲氣,這一聲裏,有遺憾,也有幾分若有似無地嘲諷,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傅行舟渾身一顫。
他垂在身側的手,狠狠緊了緊。
是啊,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做出那般過錯的事情呢?
可人生都是這樣,總是在犯了錯以後,才告訴他,有些人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麽,有多珍貴。
“我會彌補的。”
傅行舟留下這樣一句,便毅然決然地走了。
“彌補……”
玉曇輕笑一聲,說,
“拿命來彌補,你應該是願意的吧?”
……
此刻,巫族祭壇。
謝青阮悠悠轉轉地醒了過來,精神尚不清明之時,聽到身旁似乎有人在輕聲道,
“她身上被下過其他的巫族術法,先給她解開。”
其他的巫族術法?
謝青阮心中吃了一驚。
那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