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來了個著綠色宮服的小宮女,湊到白清尋耳邊說了幾句話,白清尋臉色突變,慌忙起身,朝著沈逝雪說了句:“我有個故人要見,你在這裏等我回來。”
沈逝雪點了點頭,便目送他離開了。
而她似乎還能感受君遠夢的目光一直盯著她,明明他與她之間還相隔著數張桌子,可她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目光。
那目光似利箭,仿佛要將她的偽裝全部撕碎。
她有些不自在,便忽然起身,喊著書寧出了瑤台閣,說是出去透透氣。
葉湛欲要跟上,沈逝雪想著白清尋見完故人,定要回來接她,便讓葉湛留下來等著他。
一出瑤台閣,便是蜿蜒曲折的回廊,回廊下掛著幾盞琉璃燈,微黃偏暖的光灑在她的身上,映照出一個長長的影子。
春日的風到了夜裏還有些涼意,吹到人臉上,瞬時便清醒過來。
可地上的影子卻越來越長,她驚覺後脖頸一陣涼意,總感覺有東西在盯著她,忽而轉頭剛好對上了書寧圓圓的大眼,眼睫微微闔動,問道:“世子妃,你可是哪裏不舒服?”
“沒什麽。”沈逝雪環顧四周,又低頭看了看地麵上的影子,覺得可能是自己過於敏感了,便又繼續往前走著。
過了九曲回廊就到了一處八角涼亭,涼亭四周分別掛著四盞翠竹燈,燈火搖曳,除了微風,空無一人。
可沈逝雪卻看見了這涼亭內的閃著幾個黑影,隨後那些黑影融進了她身前的影子裏。
書寧正要進入涼亭,被她伸手攔住了,淡淡然說了句,“書寧,你回去找葉湛拿一下我的傘。”
“傘?世子妃,這又沒下雨,你拿傘做什麽?”書寧一頭霧水,世子妃推了推她的胳膊。
“我就在這涼亭等你,你快去快回。”
書寧雖然實在不理解,可還是聽話地往瑤台閣走去。
待書寧身影消失之後,她進了八角涼亭,尋了一處石凳坐下,此時黑影仍舊環繞在她的四周,她卻不急不緩,拂了拂衣袖,聲音如霜,卻帶著不容小覷的威嚴。
“區區魅影,也敢來殺我。”
那幾隻黑影發出難聽的笑聲,猶如被扼住脖頸的烏鴉,嘶啞而絕望。
隨後那黑影猛地攻向沈逝雪,瞬間幻作一把影劍,那劍尖赫然出現了一顆人頭,那人頭張開血盆大口,鮮血淋漓,朝著她的胸口狠狠刺去。
“老子定要吃了你這小丫頭的心髒。”
影劍發出低啞的笑聲,叫囂著刺向沈逝雪,那影劍速度越來越快,頃刻間已至她的胸前,她眸色未動,一伸手便死死握住了那把影劍。
而她握住影劍的位置正好是這魅影的弱點,她隻是輕輕一用力,那影劍便嘶吼出聲。
“不,不,求女俠饒命,求女俠饒命!”
低啞猶如烏鴉啼叫的聲音,聲聲入耳,字字皆是懇求,可沈逝雪聽來實在聒噪。
“太吵了。”沈逝雪握著影劍猛然往地上砸去,那影劍四散,赫然出現四顆人頭,細細看去,那人頭下是短小的身子,幾乎隻有一個拇指那麽大,可那頭顱卻有一個拳頭那樣大。
那四顆人頭忽地跪倒在地,重重磕起了頭,哭得那叫一個可憐兮兮。
“女俠、姑奶奶、祖宗,我們錯了,求您饒命啊!”
“閉嘴,把知道的都說出來,若敢隱瞞,該是知道我的厲害。”沈逝雪氣定神閑,眸色清冷,煙紫羅衫氤氳著淡淡光華,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裏,便嚇得那四個魅影瑟瑟發抖。
“有人在蛛市上出了價,隻說誰能取了姑娘的命,酬勞是百萬黃金。”
沈逝雪驀地蹙眉,用百萬黃金買她的命,還真是下了血本,這大辰雖富饒,可輕易能拿出百萬黃金的人,在這大辰,也當是非富即貴。
那麽,到底是誰想要她的命?
“查清楚是誰想要我的命,”沈逝雪忽地起身,彎腰看著那幾四個魅影,於袖中掏出一個白淨的玉瓶,倒了幾顆綠色的藥丸,捏著那四個魅影的下頜,都喂了進去。
“你——不,姑奶奶,你喂我們吃什麽了?”四個魅影麵露驚恐,瑟縮在一起,瞪著圓圓的眼睛,實在太過蠢萌。
“滾,查不清楚,小心你們的命。”沈逝雪一拂袖,四個魅影便匆忙逃走了。
她剛剛喂的是專門針對這些魅影的藥丸,魅影的族類非常之多,幾乎遍布大辰的每一個角落,她也需要這些魅影成為她的眼睛。
八角涼亭終於靜了下來,沈逝雪這時聽得書寧的聲音,一轉身便望見了書寧搖晃了手中傘。
“世子妃,傘取來了。”書寧將傘遞給了沈逝雪,自己則氣喘籲籲,尋了個石凳坐下。
才接過那傘,沈逝雪便覺得不對勁。
傘麵鮮紅,好似才從血泊中撈了出來,隻是觸碰了傘麵,掌心便是一陣粘膩濕熱。
“阿寧,世子回來了沒?”沈逝雪不動聲色地收了傘,走到一旁,借著微弱的燈光看向阿寧。
竟沒有影子!
心中大驚,可她麵上神色未變,望著一湖池水,池水幽深,映照著她的身影,水波晃動,身影亦隨之晃動。
“你在看什麽呀?”書寧湊了過來,沈逝雪一轉頭便看見了一張陰森慘白的臉,隱隱還泛著綠光,還是書寧的模樣,笑得天真無邪。
那笑像是硬擠出來的,臉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像固定好一般。
脊背一陣涼意,直竄入頭頂。
一種強大的壓迫感,這種壓迫讓她清楚地感知到麵前的這個人,境界在她之上。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接二連三,起先是微不足道的魅影,然後是頂著書寧麵容的人,亦或是怪物!
都是為了那百萬兩黃金?
涼亭內的氣氛一時僵住了,那人湊得越來越近,直到能清晰地看清那人臉上僵硬的肌肉,以及那個看似天真無邪,實則陰森可怖的笑容。
這種寂靜被一陣匆匆的腳步聲打斷,沈逝雪才一回頭便望見了匆匆向涼亭趕來的書寧。
耳邊涼颼颼的,她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聽得綿綿的少女音。
“喲,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