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阿瑾牽過沈逝雪的手,便往裏間走去,二人坐在軟塌上。

“今日接到線人來報,墨長亭昨日出現於海淵城,今日突然就消失了,海淵城四麵皆是沙漠,才一日的時間,他定然還在還淵城。”小阿瑾搖晃了手腕處的銀鈴,卻並未發出聲響,而是泛著銀白的光。

“事不宜遲,明日我便動身去海淵城。”沈逝雪已然下定了決心,三年前墨長亭當眾指認她屠殺了墨家滿門,而他已然成為了這件事關鍵。

那麽隻有找到他,才能查清這件事情的真相。

“對了,”沈逝雪想起今夜大辰皇宮中的怪人,驀地蹙眉,“枕上樓眼線遍布大辰,這大辰皇宮中可有線人?”

小阿瑾歎了口氣,有些氣餒地道:“這些年來,師父在大辰皇宮安插了不知多少線人,可都不出三日,這些線人不是死於非命便是離奇失蹤,後來師父也便不再安插線人了。”

上一世,她雖三進大辰皇宮,可也隻是匆匆一瞥,並未注意過大辰皇宮守衛竟如此森嚴。

“承影劍究竟有什麽秘密?”沈逝雪忽然起身,走到黑檀桌案旁,提筆於宣紙上寫了三個字。

承影劍。

她望著那三個刻入骨髓的字,自六歲開始,這三個字便一直陪著她,幾乎成了她心中所有的信仰,而她為了這三個字,拚盡全力不斷往上爬,最終成為了雲嵐宗的傳人。

可是她死在了三年前,也就是十八歲那年。

因為承影劍而生,最終她手執承影劍,死於墨家血案。

不甘心,不甘心,她猛地將書桌上的宣紙捏緊,握於掌心,而後鬆開手,看著那三個字皺作一團,像極了她拚盡全力成為眾人豔羨的天之嬌女,可還是死於寂玄道。

她短短的一生,幾乎都在搏命,每一步都猶如走在刀尖上,不得解脫,也不得放下,為了練就承影劍,她隻要睜眼,便就是在練劍,日複一日,從無例外。

帶著師父的期待,身上沉甸甸的背負,她隻能一直走下去,她六歲那年,選擇跟著師父回了雲嵐宗的那一刻開始,這條沒有盡頭的路,她走了十二年。

如今再次重生而來,身邊再沒有承影劍,再無雲嵐宗繼承人的身份,可她還是不得安然。

藏在背後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隨後她將手中宣紙燃放於燭火之上,火舌瞬間便將那三個字吞噬,隻餘一堆灰燼。

“小阿瑾,你是不是覺得上一世的我很可憐,到頭來不過是場笑話。”沈逝雪看著地麵上的那一堆灰燼,

或許是在淩空枯魂墓中被輕易窺探的過去,令她撕開了內心深處的秘密,麵上越鎮靜,可內心卻越是惶恐不安。

亦或是,今夜聽見那個怪人所說的承影劍的秘密,她之所以願意冒險帶那人離開,是因為那個怪人所說承影劍的秘密。

什麽樣的秘密能讓她甘願冒險?

思及六歲那一年,她初到雲嵐宗才剛三個月,與她同樣年歲的女孩有三個,都是被師父選中修煉承影劍的人。

有一次,她因為練劍太累,趴在樹上睡著了,迷迷糊糊中聽見師父與師娘的對話。

一襲黑色玄衣的師父掙脫開師娘的手,厲聲嗬道:“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了,若再找不到那個孩子,雲嵐宗就真的完了。”

緋紅羅衫的師娘大笑出聲,隨後蹲下身子,失聲痛哭,聲音帶著不可置信的癲狂與絕望。

“你這個瘋子,瘋子,已經死了那麽多人了,你究竟還想死多少人,才肯罷休。”

那時的她根本聽不懂師父與師娘的對話,卻不敢說話,隻是安靜地趴在樹上,可還是被發現了。

師父掌風掃到樹上的她,背上一陣劇痛,她身子不受控製地從樹上重重砸在地麵。

全身骨頭好似要裂開一般,眼前一黑,她便暈了過去。

等再次醒來,師娘幾番試探,而她隻是裝作什麽也不知道,後來時間長了,她也便忘卻了這件事。

而今那個怪人突然提起承影劍的秘密,她便想起了這件事情。

那個孩子是什麽意思?

與她一起修煉承影劍的另外兩個女孩,最後都忍受不了修煉承影劍的痛苦,離開了雲嵐宗。

可她並未親眼見到那兩個女孩離開雲嵐宗,隻是師娘告知。

若那兩個女孩死了呢?

沈逝雪這時全身皆是寒意,她上一世隻想要成為雲嵐宗的繼承人,一心撲在修煉承影劍上,從未細思過這些事情。

沈千鳶是師父的親生女兒,比她更有資格成為雲嵐宗的繼承人,可沈千鳶並未修煉承影劍。

這一切又是因為什麽?

太多的謎題,如海水一般向她湧來,險些將她生生溺死。

“雪姐姐,你怎麽了?”小阿瑾看著沈逝雪呆看著地麵上的那一團灰燼,臉色陰沉沉的,拉扯了兩次她的衣袖,都沒有任何反應。

“小阿瑾,事情太多,已然來不及多做解釋,我隻是覺得或許墨家的滅門慘案一事,並沒有那麽簡單,目前所有的事情都隻是猜測,我必須先找到墨長亭,至於我的身份,定要瞞住了。”

沈逝雪回過神來,已然斂了心神,她扶著小阿瑾的肩膀,手指有些不可抑製的顫抖。

“雪姐姐,我不是三年前的小阿瑾了,海淵城我可以陪著你去。”

“不行,你不能去,上一世,你本就是我身邊的人,若你突然出現,定然會讓背後的凶手發現異樣。”沈逝雪鬆開了小阿瑾的肩膀,轉過身去,看著那盞依然跳動的燭火,接連爆了幾個火星子。

“小阿瑾,聽話,我不能再失去你了,你也要記住,沈逝雪已經死了,死得幹幹淨淨。”

小阿瑾聽著這話,隻覺胸口一滯,她看著沈逝雪的背影,一如既往地堅毅。

“好,雪姐姐,我會藏在你的背後,傾盡枕上樓之力,助你查清真相。”

這時小啊瑾解下手腕處的銀鈴,係在了沈逝雪的手腕處。

“雪姐姐,那傘雖好,可唯獨不方便攜帶,這是我新打造的環鈴,可將那把傘藏在裏麵,隻要姐姐帶著這環鈴,便如同枕上樓主,可號令枕上樓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