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久,皮膚潰爛不已,不時有腐爛的血肉從我的身上掉下來,一堆又一堆,起先是四肢,往後蔓延到了臉上,腐肉一點點掉落,我到最後,白骨可現。而那掉落在地上的腐肉,則成了老鼠的大餐,我就這樣看著它們一點點吃掉我的肉。”

落宵的聲音淡然,眉眼間溫柔淺淺,嘴角始終帶著笑意,明明是慘絕人寰的過去,她卻說的如此漠然,好似那些過去都不是她,她也從未受過那些苦。

“我記得那一日,我好似聽見了奏樂的聲音,這時來了一個人,那人往我嘴裏塞了什麽東西,沒多久,我身上的血肉重新長了出來,我不再是畜牲了,我好像重新變成了人。當我推開門走出去的那一刻,才發現原來那日是長姐的婚禮。”

落宵突然大笑了起來,原本淺淺溫柔的麵容突然變得可怖,她猛地看向了洛夜,譏笑道:“丈夫,對,他是我的丈夫,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甚至為了我同別人做交易,隻為了留下我的命,可我早就死了,死在了那暗無天日的囚禁與絕望中,死在了我一把火燒死落家的那一日,那救了我的老道士,不過是拿我試藥。”

隻是幾句輕描淡寫的話,落宵過往的一切被生生剝開,血淋淋的展現在眾人的麵前,她荒誕而絕望的一生,始終在上演,而年光景用自己最後的死,換來了她的生。

“他為你尋來了不死藥?”白清尋問道。

落宵神情恢複了淡然,又是一派溫柔淺淺,“不死藥,這世上哪有什麽不死藥,不過是另一種毒藥,隻要服下那藥,我便痛不欲生,可我就是要活著,不隻要活著,還要活得燦爛明媚……”

“落宵,這一次年光景用他的死為你換來了多久的生,如今他死了,你所倚靠的生機都沒了,年夫人竟還笑得如此燦然。”

沈逝雪聲音冰冷,瞬間便戳穿了落宵燦爛的笑容。

她望著落宵衣衫上的那兩個血手印,抬頭之時,恰好與落宵目光相對。

目光與目光的碰撞,恍惚間她看穿了落宵眼底的慌亂。

落宵究竟在慌亂什麽?

故意說著自己的過往,剝開內心深處最害怕的故事,為的隻是自己的生?

這時一陣熟悉的鬆木清香傳來,不必回頭,她亦知道是白清尋站在她的身後,耳邊傳來細微的聲音。

“世子妃,看來咱們得再演一出戲了。”

話語剛落,白清尋忽地上前,如風一般,折扇已然直抵落宵頸間。

“年夫人既有不死藥,還請乖乖交出來。”

落宵與眾人一時被這變故打了個措手不及,可還不待眾人反應,沈逝雪輕轉腕間,手中赫然出現了一把傘,傘麵轉動之時,絲線隨之噴薄而出,數根絲線則是纏繞住了年光景的身軀。

“我這絲線上淬了毒,年夫人想必不想讓自己夫君屍首無存吧!”沈逝雪執傘而立,語氣森冷。

落宵冷笑道:“我隻有一顆不死藥,你們二人都要我交出來,如今一個要我的命,一個要毀了我夫君的身軀,那這顆不死藥我又該交給誰呢?”

此話一出,沈逝雪與白清尋眼神交錯間,刹那間目光猶如利箭,恨不得立即將對方紮個透心涼。

落宵眼睫輕動,將她的眸子藏在了眼睫之下,覆蓋上了一層濃鬱的黑,嘴角輕輕勾起,利益與生死之下,人心始終抵不過試探。

這二人的身份,她事先搜集過資料,溫國公的世子與那雪家的小姐,看似是場滑稽的鬧劇,可這背後不過是場利益糾葛。

“年夫人,年光景以自己的命換了你的生,任憑你是再沒有心的人,也該護住他的軀體吧。”

沈逝雪撐著傘,站在傘下,望向落宵,隻是微微抬眸,那一眼便好似看穿了落宵。

落宵被她那一眼看的心驚,那眼神像是看著一個獵物,額頭沁出冷汗,一襲素白的衣衫此刻顯得單薄無助。

“我不過是個沒有心的人,一副身軀罷了,世子妃想毀便毀了,我的夫君能為我而死,從來便是他心甘情願,與我毫無關係。”

從來便是他心甘情願……

字字句句,冷血至極。

可沈逝雪卻輕笑起來。

這時落宵突地轉頭朝向白清尋,聲音裏帶著幾分得意道:“世子想要這不死藥,定是為了救世子心中最重要的人,隻要世子殺了世子妃,我便將不死藥雙手奉上。”

白清尋微微挑眉,折扇狠狠抵住落宵脖頸,他有些意味深長的看了看世子妃的方向,隨後聲音有些心虛道:“殺誰?殺世子妃,我可不敢,世子妃那可厲害的不行。”

他頓了頓,又繼續道:“世子妃那可是母老虎啊……”

清朗的聲音,調笑的話語,此刻顯得有些突兀,落宵的嘴角僵住了。

這時葉湛的聲音打破了所有的荒誕。

“我又找到一具年光景的屍體!”

沈逝雪微微抬眸,隻見葉湛抱著一具屍體,隨後便將那屍體放在了地麵上,細細看去,那屍體竟同此刻被釘在房梁上的年光景一模一樣。

葉湛早趁白清尋對落宵突然發難之時,悄悄潛入了後院,多番尋找,竟在一間密室內找到了另一具躺著的年光景屍體。

“你們詐我!”落宵驚呼出聲,可話語剛落,她猛地掙脫起來,白清尋驟然鬆手,朝著葉湛的方向點了點頭。

落宵跑向葉湛所在方向,幾乎是撲到了地麵上的那具屍體。

她在那屍體上摸索著什麽,突然驚呼起來,口中喃喃道:“不,不,不是這樣的,不是……”

沈逝雪看著落宵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似的,猛地轉頭看向了房梁上釘著的屍體,身子極劇地顫抖起來,慌亂中起身,竟跌倒在地。

那沾染著血手印的衣裙忽然慌亂起來,在地麵上掙紮著求生。

落宵忽而起身飛起,朝著房梁飛去,她一隻手倚住房梁,一隻手去觸碰年光景的臉。

“你又騙我,騙我……”她的聲音顫抖著,那皺巴巴的衣裙飄**在風中,“是我,是我親手將你釘在這房梁上的,是我,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