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的白清尋突然咳了起來,接連吐出一大口一大口的鮮血。

沈逝雪衝到床邊,抱著白清尋,她的衣衫被那鮮血染紅,纖長的手指滿是鮮血。

“我答應你。”沈逝雪明白了前因後果,亦明白這場交易於她而言,並不一定全然是壞事。

美人頭笑了起來,飛到她的身邊,湊近她的耳朵輕聲說道:“放心,我隻不過要你替我承受一半的折磨,這淩空枯魂墓的陣法太強,我根本無法衝破,多年來,我總算是找到了方法,用你的命,你的魂魄獻祭給我,與我共生,這樣我就能出了這墓,而你要為我承下骷髏啃噬魂體的痛苦。”

“要怎麽做?”沈逝雪探上白清尋的脈,已然十分虛弱了,甚至他的身體竟有些變得冷了。

“帶上這倒黴的世子,跟我去個地方。”

“去哪裏?”

美人頭輕笑起來道:“那個地方你可比我熟悉多了。”

……

夜涼,月正當空,偶見清風拂過,帶起一陣塵土飛揚。

一輛馬車停了下來,掀開車簾,望見一座陵墓,準確的說這是一座廢棄的陵墓,乃是一位不知名皇後的衣冠塚,早年間這座墓穴被發現之時,便早已被盜賊盜的幹幹淨淨。

早就是一座空空如也的陵墓了!

沈逝雪扶著白清尋,穿梭在半人高的雜草叢裏,耳邊是獵獵作響的風聲,夜裏聽來竟好似是女子的哭聲。

她扶著白清尋跟在美人頭的身後,不知美人頭為何來此地,這座駭人的陵寢,她確實很熟悉。

十二歲,她被師父送往修羅燼,用一年的時間成為了修羅燼最厲害的殺手。

第二年,亦是她帶領雲嵐宗眾人,斬殺了修羅燼的主人漠河,徹底讓修羅燼消失在世間。

其實嫌少有人知道,這座廢棄的陵墓,就是修羅燼用來培養殺手的地點。

“哢哢哢……”

她熟悉地轉動了陵墓的機關,再按照一定的方位,依次轉動了四周的機關。

“轟隆隆……”

陵墓的大門緩緩打開,厚重的灰塵嗆得沈逝雪連連咳嗽。

她扶著白清尋一路往裏而去,又是那條暗無天日的通道。

這條通道,她十二歲的時候走了進去,再次出來的時候,她已經滿手血腥。

“不要,不要殺我……”

“啊……”

每走一步,她便好像回到了過去,耳邊響起撕心裂肺的求救聲,眼前是她一劍又一劍穿透胸口的凶狠,倒在她腳下的是一具又一具屍體。

少男少女的模樣已然分辨不清,隻記得滿目猙獰,隻記得不甘與絕望。

那些鮮活的生命在她的劍下消散!

指尖顫抖起來,昏暗的燭火將她的臉藏了起來,可那些不堪入目的回憶竟是無論如何也藏不住。

就像是少女懷春的心思,藏也藏不住,隻不過一個是明媚陽光的記憶,一個是自月夜枯墳裏爬出來的惡鬼。

夾雜著無數回憶的過去,她扶著白清尋跟著美人頭終是到得了陵墓的正中間。

燭火映照之下,寬敞的大廳,大廳之上堆積了厚重的灰塵。

修羅燼被滅,沈逝雪早已命人將死去的人都好好安葬了。

可她竟好似能從那塵土之下,望見堆積如山的白骨。

“怎麽,你怕了,哈哈……”美人頭飛向大廳的中央,嘲笑著沈逝雪。

“你好好看看,這裏究竟藏了什麽秘密?”

美人頭話音剛落,無數的骷髏飛了出去,重重撞擊著牆麵。

“哢,哢……”

空氣中傳來軸承相撞的聲音,燭火晃動,塵土猛地翻滾,隨後是一具棺材從地底升起。

此時燭火大甚,將整個大廳映照的仿若白日。

當沈逝雪站在那具棺材旁時,震驚不已,手指輕觸著那具棺材,竟是白玉所製,這白玉剔透至極,能看清棺材內屍體。

那屍體被保存的極好,穿著最愛的素色衣衫,戴著玉釵,麵容沉靜,竟好似隻是睡了過去。

原來,看著自己屍體是這種感覺,好像自己成了局外人,好像看著的是別人的屍體。

沈逝雪眉心微微簇起,她扶著白清尋半靠著棺材坐起,望向了美人頭,語氣沉靜道:“可以開始了。”

美人頭有些意外,換成別的女子,看見自己的屍體就躺在自己的麵前,怎麽也得有些害怕,可她倒是冷靜不已。

美人頭有些失望,撇了撇嘴,還以為能看見沈逝雪的惶恐不安呢!

真是無趣至極!

“你竟不好奇自己的屍身是被誰藏在這裏?”

沈逝雪撫著棺身,那玉的觸感竟好似是握著一隻手。

“我知道是他,大師兄君遠夢,這玉是他早年間得到的,當時一直沒有想好,用這玉雕刻什麽,而今竟是製成了我的棺材。”

她撫著白玉棺材的時候,或許她的大師兄君遠夢,曾在無數個日日夜夜,都撫著這白玉棺材,同她說話。

“謝謝你,大師兄,謝謝你,無論何時,都將我放在心上……”

沈逝雪在心中默念著,終歸是陪伴她走過了青春歲月的過去。

君遠夢,永遠都是她的大師兄!

“你帶我來看我的屍體,不隻是看笑話這麽簡單吧。”沈逝雪蹲了下去,再次探了探白清尋的脈搏,虛弱無力,竟是快要死了。

“我要你自己取回我給你原先身體下的印記,你以額頭輕觸你原先身體額頭,額頭相觸之時,印記便會到你現在這具身體裏交匯,交匯之時,你與我的交易便成了。”

美人頭的聲音激動起來,發出的聲音竟然輕快至極,她等了這許多年,終是等到這一天了。

“終於可以達成所願了,哈哈…….”

“哢……”

沈逝雪推開了棺材蓋,輕輕俯下身去,額頭相觸之時,額間好似有一股熱烈的火在灼燒,她有些承受不住那灼燒之感,想要掙脫開來。

可無論她如何掙紮,額頭好似被緊緊吸在一起,隻能任憑額間的灼燒蔓延至全身,她忍受不住地喊了出來:“啊…..”

眼角不斷有淚滑落,腦海中是過往的一幕幕。

娘親冰冷的屍體,她握著刀殺死了自己的父親,拚了命也要成為承影劍的主人。

她過往的欣喜與絕望,都一點點重現,而她一聲又一聲的慘叫,回**在這看似空****的墳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