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有說有笑,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目前來看,這真是一場難得的喜宴。

沈逝雪不知怎麽,聽著那喜樂隻覺心裏堵的很,聽到最後,那喜樂竟變作了喪樂。

嗩呐聲明明縈繞在正常喜宴之上,可在場的人竟好似沒聽見一般,仍舊是一派和樂。

“你聽見了沒?這喜宴不對勁!”沈逝雪忽地起身,耳邊仍舊是如地獄之音環繞的嗩呐聲。

為什麽?

明明是場喜宴,她竟覺得好似深處地獄,那嗩呐聲,她聽來竟覺得十分熟悉。

那聲音好像是從她的腦海裏闖出來的,像是融在她的血液裏,在適當的時機忽然就被放了出來。

“是鎖魂咒!”容暮惟突地握住了沈逝雪的手,口中念道:“大道無成,諸鬼現!”

咒語剛落,整個喜宴安靜了下來,剛剛還在大口啃肉的眾人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沈逝雪腦海中的嗩呐聲忽而停了下來,剛剛那種心浮氣躁的感覺也一並消失不見了。

她這才意識到,容暮惟緊緊拽著她的手,她掙紮了起來,想甩掉那隻手,可那隻手卻拽得更緊了。

容暮惟輕笑起來,往沈逝雪旁邊又走近了幾分,道:“沈姑娘還是別亂動的好,這鎖魂咒我也隻在書上見過,也隻淺淺學了幾句解咒的咒語,萬一真被鎖魂咒奪了魂,那我可沒辦法了。”

“鎖魂咒?那是什麽東西?我從來沒聽過?”沈逝雪放棄了掙紮,安靜的任憑容暮惟牽著她的手。

隻是他的手怎麽那麽熱?

容暮惟繼續道:“這鎖魂咒啊,那可是閑池閣的禁書,要不是我經常偷溜到禁閣內,今天咱可就沒救了。”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書中所說,這鎖魂咒是用來將人的生魂在人最喜悅的時候,生生撕扯下來,用生魂搭一座橋。”

沈逝雪蹙眉道:“什麽橋?”

“一座能登天的橋,令所有修仙門派中人都豔羨的成仙!”

容暮惟話剛落,整座宴席之上發出了撕心裂的聲音。

“啊!啊!”

此起彼伏的叫聲,聽來十分瘮人!

在場的眾人就這樣被生生剝了魂魄,活人被生生剝離了魂魄,嘶吼著、喊叫著,卻隻能無能為力。

片刻後,在場的眾人就像是石化了一樣,隻不過所有人的表情都隻剩下驚恐萬分。

他們歡聲笑語並且迫不及待地走進了這場喜宴,迎來了自己的死亡。

還是一場來不及告別的死亡。

這是高家莊大小姐的婚禮,卻自始自終都沒有見到那位高大小姐。

四周又突然陷入了黑暗,隻不過,這一次黑暗的時間比較短暫。

沈逝雪才睜開雙眼,發現自己竟身處熱鬧的街市上。

街邊是小販的叫賣聲,剛出鍋的細麵,舀上一勺熱湯。

一個漢子喊了幾聲,道:“今兒這麵的給的肉也太少了吧!”

攤主回了句:“想吃肉啊,隻要你給夠了錢,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胭脂鋪飄來的香味,吸引了好多年輕漂亮的姑娘圍了上去。

“這又是什麽情況?”

沈逝雪起先以為自己還是身處在一場幻境中,直到她被一個逃跑的小偷撞到了,撒了一地的銀錢,追趕小偷的失主又不小心撞到了她。

那樣真實地觸感令她覺得,此刻根本不是幻境,而是真真實實的存在。

容暮惟已然收好了劍,自懷中掏出了一把折扇,扇子輕輕拍了沈逝雪肩頭,示意她抬頭往上看去。

高家莊。

沈逝雪看著那醒目的三個大字,問道:“這到底是幻境,還是現實?”

容暮惟搖了搖頭道:“都不是,不是幻境,也不是現實,而是一段記憶。”

“記憶?”沈逝雪還是有些摸不著頭腦,道:“這記憶也太真實了,我感覺他們就像是活生生的人。”

“沈姑娘,這麽多年,你竟光顧著練劍了,旁門左道的東西,你是一點沒看啊!”

容暮惟手中折扇飛速轉了起來,隨後瀟灑地展於胸前,道:“這是人死前的記憶,那記憶因為執念太深,被定格了下來,又因著某種特定的陣法,才造就了這麽個真實的世界。”

沈逝雪大約聽明白了,隨後問道:“那咱們要怎麽出去?”

容暮惟擺了擺手道:“不知道,這些東西有一大半是我的推測,具體要怎麽解,這我還真是不知道。”

話才說完,容暮惟就選了一家最大的酒樓,迫不及待地走了進去。

“我要你們店裏最烈的酒,最好吃的菜,我還要你們店裏最俊俏的店小二送菜。”

容暮惟話才落,沈逝雪看了他一眼,有些沒好氣地道:“這記憶裏東西也能吃?”

“沈姑娘,咱們既然已經在這記憶裏,那記憶裏的東西,咱們自然也能吃,咱們是暫時出不去了,還不如吃好喝好,再慢慢想辦法。”

容暮惟倒了杯酒,遞給了沈逝雪,整個人輕鬆自在,倒不像是被困此地,而像是來此地遊玩的。

“容某一向認為,絕地必能逢生,沈姑娘,你怎麽總是冷冰冰的,就像是把殺人的劍。”

殺人的劍!

沈逝雪不語,卻覺得他形容的很恰當,她不就是把殺人的劍麽!

她是沈昭手裏那把最厲害的殺人之劍。

“我確實是把殺人的劍,可你不也是把殺人的劍麽,難道一把劍在殺完人之後,不想再殺,救幾個刀下亡魂,就能自欺欺人的認為自己已經不是把殺人的劍了麽!”

“你錯了,隻要曾經是把殺人的劍,隻要走上了這條路,就沒辦法回頭了,你以為你救了秦柔,就能抹殺掉是你親手殺了她父親的事實麽。”

沈逝雪接過那杯酒一飲而盡,熱辣的味道彌漫在口腔中,隨後自胸腔傳來了暖意。

直到一桌菜都上滿了,容暮惟也沒有再開口,他隻是握著那壺酒,酒水順著桌邊滴落到地麵。

整個房間都很靜,隻能聽見酒水滴落的聲音。

滴答,滴答……

容暮惟突然大笑起來,道:“沈姑娘不愧是雲嵐宗的傳人,還真是一針見血呢。容某自負口才出眾,卻也能被姑娘逼的說不出話來,真是要敬沈姑娘一杯酒。”

他仰頭飲盡一壺酒,隨後朗聲道:“既然都是殺人的劍,那咱們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天可要不醉不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