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但認識你母親,更知道你母親究竟被誰所害。我更知道你這十幾年都在裝瘋賣傻。”慶王一邊說,腦子裏不經意間浮現出那個女子,溫婉昳麗的麵容。時間突然拉的好長好長,慶王竟有一瞬恍惚:“那是個很好的女子。”

盛孔昭怔怔的,修長的手握緊了,帶了些汗漬。母親,這個詞終究離得太遠了,況且如今實在不是談陳年舊事的好時候。

“我夫人在哪裏。”

倒不是個蠢笨的。

慶王笑了笑:“別再插手朝廷的事情,否則,不僅是你夫人,說不定任何人你也保不住。”

不給盛孔昭半分談話的餘地,出了門。

“大人,夫人在這邊的廂房,小的領您過去。”老實的小斯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站在一邊一派恭敬。

盛孔昭在包間裏見到了葉青,人正在軟榻安睡,眉間舒展著,想來也沒受什麽傷。

盛孔昭幾近飛跑,抬臂穿過了人的手窩,將葉青還一把橫抱了起來。

“娘子,咱們回家。”

彼時的知州府,昏迷的朔雪在黃昏時候醒來。她當時迷迷醒來,才發現人已經回到了知州府,她渾然不覺腰腹上的傷,一把扯住了一旁陪護的朔春:“葉青呢?”

“夫人還沒找到,大人已經出去尋了。”

朔雪是個固執性子,這一場飛來橫禍中,她私心覺得自己有過錯,如今又知道自己回來了,葉青下落不明,心上像有一千隻螞蟻在爬。愧疚的很。

隻差爬起來去尋葉青了。

好在朔春將人攔住了:“你有傷在身,切莫亂。動,否則我還得再忙活一次。”

“大人夫人回來了——”

朔雪正想掙紮,外頭的小斯卻高聲帶來了喜訊。

盛孔昭急匆匆的抱著人進了門,腳步幾近淩亂。朔春被第一時間召到了主院,為葉青看診。

朔雪跌跌撞撞的跟在朔春後麵,不聽勸的想要去看看葉青。

美人帳跌跌宕宕,帳後的軟榻上葉青昏迷著,眉頭緊蹙,麵色帶著淩亂的白。

一旁的盛孔昭看不清神色,隻有無意攪動的衣角和眼睛裏沉沉浮浮的漩渦能讓外人窺見些情緒。

朔春自覺的收斂了調笑的習性,正色著為葉青診脈。

片刻後將手放下了:“沒什麽大礙,隻是受了些驚嚇。應該過不久就會醒來,屆時在好好將養著。”

堂中的眾人都不著痕跡的鬆了口氣。

朔雪現在一旁,拚了力氣想要隱下存在感。若是此刻有人注意到她,就能看見她幾乎扭成一團的臉,她緊緊咬著下唇,一雙眼睛裏都是掙紮的內疚。

仿佛是猶豫半晌,朔雪才猛然上前,雙膝一屈,跪在了冰涼的地上。

“莊主,朔雪辦事不力,沒能看護好夫人,請莊主責罰。”

一聲悶響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跪在地上的朔雪麵色慘白,初初來時盛氣淩人的模樣再再瞧不見半分。盛孔昭張了張口,終究隻說出了一句:“不怪你。”

這事實在怨不著朔雪,葉青不過是受了自己的拖累,才被當做了箭靶子。就算朔雪這一次拚死護住了葉青,下一次下下次,總有一次葉青逃不過有心之人的蓄謀已久。

盛孔昭不是個愛遷怒旁人的人,如此,也自然怨不得朔雪。

葉青眉頭緊蹙,指尖微不可聞的動了動,隨後在極大的壓迫感中睜開了眼睛。

“你們,在做什麽。”

所有人的目光轉了向,驚詫喜悅輪番上演。盛孔昭眼睛發紅,一個俯身將人抱在了懷裏。力道之重,這是他失而複得的珍寶。

彼時朔雪也站起了身,努力的撐著頭想要瞧一瞧葉青的狀況。眼中飄飄轉轉的,卻全是巷子裏,葉青被擄走的場景,來來往往,直到雙目赤紅。

像是經曆了萬種掙紮才上前一步,朔雪看著葉青,眼裏滿是內疚:“對不起。”

“無妨。”葉青好容易從盛孔昭嚴絲合縫的懷裏鑽出來,露了個頭發淩亂的腦袋。

朔雪已經盡力,葉青自然知道。她沒有立場去怪罪她。

“守著我,你們都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葉青笑了笑,將人遣散了下去。

房間裏隻剩下兩個人,一下子空了不少。葉青這才有機會好好看一看盛孔昭。

她一連消失被劫,以眼前人的習性,怕是不知道怕成什麽樣子了。

這一轉眼,果不其然瞥見盛孔昭麵色沉沉,眼底都是掙紮的痛楚。仿佛此刻正在經曆著極大的痛苦。

抱著她的手收緊了,像是要將葉青嵌進骨子裏。

“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我的錯。”悶悶的聲音在葉青頭頂響起,帶著些隱藏的不算特別好的哭腔。

葉青心頭一軟,摸了摸人的頭發:“不怪你不怪你,這怎麽能是你的問題呢?這不過是一場蓄意的劫持,就算你時時刻刻都在我身邊,也總會被鑽空子的。反倒是救了我。”

葉青耐心的同盛孔昭分析個中緣由,試圖將人歪了的思緒拉回正軌。

盛孔昭哪裏不知道葉青的意圖,隻是到底是意難平。如果不是他三番兩次被追殺,這些殺人凶手又怎麽會找到葉青頭上。

葉青不過是平白遭受連累的無辜人罷了。盛孔昭閉上了滿是血絲的眼,克製至極的摸了摸葉青的軟發。

他不確定若是用重了力,會不會傷著葉青。

“葉青,你回淮慶去吧。”

幾近咬牙切齒,卻又平靜的很。

話一出口的時候,盛孔昭一顆懸著的大石落了下去。

是啊,回去吧。隻要遠離我,就不會受到這些威脅。

隻要不留在我身邊,怎樣都好。

葉青猛然抬頭看著盛孔昭:“你什麽意思?”

“你回淮慶去,不要再呆在我身邊。如今我身份不明,追殺我的殺手也一直都在暗處,我不放心你在這裏,我不想你受到任何傷害。”

盛孔昭偏過了頭,給了葉青一個無法反駁的原由。

“我不走。”

“淮慶無人,你更是在上河。你要我走到哪裏去!”

“我讓朔雪和你一起回去,這丫頭心思不壞,就是嬌縱了些,可以很好的護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