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出去後,唐元元夾了一筷子糖醋裏脊塞嘴裏,隨即雙眼亮閃閃。
“哇味道真的不錯啊!”
她邊說邊狂點頭,“我還要多來幾塊!”
顧七郎指著她麵前最近的那盤菜,說道:“你可以品嚐一下這道酸梅鵝,是祥雲客棧的招牌菜,在整個江台城也很有名,為它慕名而來的食客也數不清。”
“哦是嗎?!那我要嚐嚐看!”
唐元元一早便看見這道菜了,因為它的色澤實在很誘人。
深紅的肉質陪著鮮綠的蒜苗,肉香味直直撲麵而來,想要忽略這種味道是很難的。
她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鵝肉送入口中,便覺入口的肉質緊致滑嫩,嚼起來有韌勁兒。
初次品嚐有一股很明顯的酸梅香味,緊接著便是肥而不柴的肉味混合著酸梅香味,到咽下肚時,嗓子深處隻剩下酸梅的清香了。
味道很特別,肉的味道反而很淡,滿口充斥著果酸的清甜感。
“果然不同凡響,吃起來不膩口。”唐元元作為專業的廚師,不禁對這道菜豎起了大拇指。
若是就著上好的精米吃,味道肯定更好。
顧七郎瞧著她笑彎了的雙眼,心情大好,表情跟著柔和下來。
又給她夾了另外一盤菜,“這道是鵪鶉蓮子湯……”
“這個我知道!我知道!”
還要再說,唐元元立馬接過話茬,“鵪鶉蓮子湯傳聞有個說法,說是一位老母親疼惜自己的兒子讀書幸苦,專門買來肉質肥美的鵪鶉為他熬湯補身子,因此這道湯曆來有一個別稱,叫做學子湯,被大周的泱泱學子奉為神湯,說是喝了保佑自己高中,不要落榜。”
顧七郎沒想到唐元元居然對這個典故知道的很清楚,張了張嘴沒說話。
過了一會,他押了口茶水,淡淡道:“都是求個心安罷了,若真能如此靈驗,學子還念書做什麽,直接喝湯不就高枕無憂了。”
“就是為了祈求心想事成才有這個典故的嘛,不是每個人都能次次得償所願啊。”
唐元元與他閑聊著,也覺出些顧七郎的一些心思來。
該是認為都是些瞎扯糊弄的東西,與其花精力在這些無用功上麵,倒不如認真學,學子之路哪有捷近可言。
十日後。
江台城府衙三個大門全都大大敞開,歡迎江州管轄地的各界學子。
學子們從四麵八方聚集而來,唐元元站在圍觀的人群不遠處看著,發現這些學子的年齡層有很大的區別。
小的竟然能小到十二歲,歲數大的也能到六十歲還在考舉人。
正看著,人群中傳來一陣不小的轟動,她隨著聲音看過去,一眼就看見,那道猶如彩虹般極為耀眼的身影。
是顧七郎,他換了一身行頭。
身穿玄色圓領長袖胡服,腰間佩戴暗紋皮質革帶,尾端的孔位上綴著一塊潔白瑩潤的玉佩,頭戴墨色襆頭,一頭烏黑的秀發全部被他規規整整地束在了襆頭裏。
整個人站在那裏,看起來矜持貴重,宛如一顆挺拔的蒼鬆。
正是他麵容過於俊朗,便顯得張揚突出了些,才會在人群當中傳來轟動。
“敢問那位學子是江州哪裏人氏?可有婚配人家呢?”
唐元元正癡癡望著他那個方向,耳邊就傳來一道問詢聲。
回過頭看去,她發現是一個歲數挺大的婦人,身後跟著兩個丫鬟,在與旁邊管家模樣的人問話。
就聽那管家答道:“回夫人的話,看那模樣,小的若是猜的不錯,應該是江台城下屬清水縣顧家人氏。”
“哦?”
婦人的略微渾濁的雙眼微微彎了彎,唇角帶著一絲感興趣的笑意。
“可知道他具體名諱?”
“小的不知。”
婦人的表情帶著遺憾,“這便有些麻煩,生的儀表堂堂,俊朗非凡,合該與我家姑娘婚配,卻不知道名諱幾何,該是要打聽一下的。”
管家立馬福身行禮,“小的這就去打問,您稍待…”
“不用了,我告訴你。”
旁邊傳來一道涼涼的聲線,婦人與管家一同循聲望去,就見是一個生的落落大方的小姑娘在於他們說話,就是表情有些不善。
“何人如此喧嘩?”管家立馬上前嗬斥。
唐元元沒理會管家,不慌不忙地瞥了眼婦人,轉頭瞧一眼遠處的顧七郎,這時候他的眼神衝著這邊來了,看樣子也在人群中找尋她。
她心下一甜,笑著與那婦人說道:“他已經有婚配的人家了,夫人可不要還不認識人就急著亂點鴛鴦譜,當心姑娘不喜歡拂了你的好心。”
婦人在江台城的家產多少也算有些薄麵,被個小丫頭片子這麽一頓嗆白,頓時臉色有些黑。
剛想嗬斥,就見她身後慢慢靠近一個人,她逐漸瞪大了眼睛。
因為她看的很清楚,正是她感興趣的那位顧家兒郎,他正朝著這小丫頭而來。
莫不是她口中所說的婚配對象就是她?
“你在做什麽?”
果不其然,顧七郎走到唐元元身邊站定,第一件事便是問她,看也不看旁邊的人。
婦人的臉色更陰沉了。
“我在與這位久居後宅的老夫人閑話呢,你怎麽過來了?不是要等著聽候分配考場地點嗎,你過來這邊不就錯過了?”
唐元元沒料到他會在這麽多人群裏看見她,並且還找過來,有些意外。
隨即便開心地笑起來,這些個旁的瑣事都不需地與他細說。
因為,她知道,他們是永遠的彼此,沒有第三個人。
方才人太多,身邊圍繞著各種目的的學子,他也沒有空分出神來關注她。
等他有空閑尋她時,就看見她正被一個陌生婦人似乎要訓斥,頓時一陣火冒上心頭,暫時擱置了身邊的人,前來替她解圍。
“沒什麽好閑聊的,你跟著我。”
顧七郎自始至終沒有理會旁人,很自然地牽起唐元元的手,走到人群稍遠些的地方停下,回過身雙手搭在她肩膀上,神色認真地看著她。
“元元,接下來的時間我會很忙,顧不上你,你回去客房等我好消息,客房有兩個下人供你使喚,待我高中歸來,再來尋你,好嗎?”
唐元元知道他是在安頓她,秋闈的重要性她還是知道的,也不想拖後腿,當即也跟著認真點頭。
回握住他的手,語氣鄭重,“我明白的,你放心去考吧,我就在客房裏等你的好消息。”
顧七郎衝著她淡淡笑了笑,便轉身去了江州府衙。
接下來一段時日,是唐元元最緊張的時刻。
成日都在客房裏來回渡步,生怕聽到一絲不好的消息,但又覺得自己這麽想是多此一舉,以顧七郎的學識與能力,中舉很容易。
初六的時候負責盯考的考官舉辦例行的入簾上馬宴,待監視官封門後,考生們便隻餘下高中這一條道路了。
今日十六,是出考場的日子,唐元元一早便提著茶水等候在貢院外了。
眼看著或沮喪,或興奮的各個學子陸陸續續出場,她就是沒有看見熟悉的那道身影。
“怎麽還不見人影出來…”
手心裏不自覺滲出了細汗,她伸長了脖子張望著。
直到學子們快要走完,顧七郎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唐元元雙眸瞬間亮起,猛地抬步跑上前去,激動地抓住他的兩條胳膊,久久凝望著他,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元元…”
顧七郎也很反常,少見地情緒外露,與她一般無二,也激動地身體有些輕微顫抖。
他隻是叫了她的名字,後麵的話卻也說不出了。
而唐元元卻拚命點頭,眼淚花跟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往下落。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他可以的!
高中舉人他可以的!
八月底,是放榜的日子,榜前擠滿了人。
第一名解元的名字排列在最前頭,學子們爭相查看自己的名次,有人歡喜有人愁,還有人受不了打擊當場暈倒。
而顧七郎卻被江州府衙最高長官親自傳召,為他下批了隻有解元才會佩戴的狐裘大氅與紅綢頂花。
“顧解首恭喜恭喜,今年的第一名實至名歸啊!”
身披狐裘大氅的顧七郎意氣風發,頭顱高昂,衝著刺史大人深深行了一個大禮,“多謝大人!”
“哈哈同喜同喜,往後咱們便是同僚了,快快請起。”
刺史上前扶住他,笑道:“捷報已經率先傳回清水縣,相信過不多久,喜宴便會一輪接一輪在顧家擺開,相信顧解首怕是會忙到入冬了。”
顧七郎激動過後,恢複以往淡淡的神色,“倒也不必如此鋪張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