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驍在窗外蹲著聽了好一會兒的牆角,那汙言穢語聽得臊不臊得慌另說,隻覺得自己變態。

心想,這老頭當真還是會的多,讓那宮女吊著嗓子給他唱奏折上的內容,點一出唱一出,自己打著拍子聽得還頗為陶醉。

手裏那支朱砂筆一會兒落在奏折上,一會兒又落在那宮女的小臉上,嘻嘻哈哈玩得挺開心。

付驍在聽了三出彈劾官員昧錢糧和兩出圈地養惡霸之後,那些個小曲兒都沒個準調,唱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付驍實在是忍不住了,決定發起突擊。

他先踹了窗子,然後立即解決了那個調門頗高的宮女,眼疾手快地在老皇帝發出“救駕”的聲音之前,掐住了他的脖子。

老皇帝姓萬名鑫。

許是因著名字裏的“金”多,被人這般挾持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這人是來要錢的。

他脫口而出:“這位好漢,您很缺錢麽?您把朕鬆開,朕找人給您送來,要多少有多少,隻要國庫供得上,管夠拿。”

付驍故意冷笑一聲,壓低了嗓門,道:“倘若錢能解決問題,我便不會到這兒來了。”

他穩穩得掐著萬鑫的喉嚨,手上力道不至於讓他發不了聲,也不至於輕易掙脫。

老皇帝一頭霧水,但也並不慌張,他能坐在這個位置,也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的。

關乎性命的重要時刻也不是沒有應對經驗。

萬鑫的腦袋還是轉得挺快的,除了在最開始稍稍分了分心,心疼了一下那個如花似玉的小宮女。

他還是皇子的時候,就在《宮廷爭鬥之自保手冊》裏學到的第一條,就是遇事不慌,先穩住,得問來人是何目的在進行合理談判。

萬鑫琢磨著,這來人啊,準不是刺客。

若這人真的是來要他的命的話,就該在一開始的時候就手起刀落,哪還會留出時間,你一句我一句互相逼逼叨。

反派多半死於話多,敢接這種買賣的,肯定不會不知道這句真言。

這人既然敢闖皇宮,有話憋著不說,估計也是有所求。

萬鑫瞥了一眼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小宮女。

見她額頭腫起一塊包,不由覺得難過,“嘖嘖”兩聲道:“您若有事要和我說道說道,動嘴便是了,幹嘛動手傷及無辜。”

付驍不知道萬鑫又在胡說些什麽,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更是無語。

這是一個多麽不靠譜的老頭兒啊,竟然在這個被人鉗製的節骨眼上,有心思去關心自己那個沒名沒分的小心肝。

付驍忽而轉念一想。

也是,能有這樣一個見天兒不幹正事的爹,貴妃又是個不受寵的主,徒有封號,他的那些個兒子不起反心才怪呢。

這老頭兒身體倍兒棒,一看就是吃嘛嘛香的那種。

還這般為老不尊,來者不拒。

竟然敢在這金鑾寶殿上,和小宮女玩鬧還肆無忌憚,不用想,鐵定平日裏也是把後宮妃嬪晾在一邊。

加入了皇宮身不由己,那些後宮的女人能樂意?

再說,隻要這老頭兒一天不定接班人,這些個皇子就少不了被親娘敲打。

再沒野心的人,也會生出點兒想法,可不得把頭削尖,攢著勁兒籠絡自己的勢力。

在這人人搞事的大環境下,萬淙黎什麽事不做,是等著挨打麽?

“皇帝久居在這高堂之上,可知有人已經委托了江湖人士,收集傳國玉璽?”

付驍刻意啞著嗓子說道。

萬鑫突然來了興致。

那傳國玉璽丟了那麽老些年,他壓根沒打算找回來,一個二手貨,還摔得那麽碎。

別說當初是摔成了五塊,就是一摔為二,讓他拚起來繼續用,估計也不稀得。

隻是這個物件,被賦予了極為重要的意義,關乎他能否坐穩這個皇位。

這人既然挑明了說,萬鑫也想聽聽,看看這大逆不道,一心想著謀權篡位的,到底是個什麽玩意。

他做皇帝這麽些年了,一直順風順水。

唯一的大動**,也隻是因為身體不行。

不過,那也隻是半生不死地拖了一陣,就被藥宗上貢的藥續上,延續至今。

萬鑫好像沒有怎麽遇著些眼紅他位置的反賊內奸。

這可是極為重要的一塊人生經曆,就這麽空缺著,萬鑫覺著自己的皇帝生涯還是有些遺憾的。

既聽那來人明顯知道些什麽,萬鑫想,再套一套話,應該不至於並累及性命,便用了極其和藹的口氣,好言好語地勸道:“那什麽,要不咱們坐下聊?”

付驍不知這不靠譜的皇帝老兒有什麽打算,見他莫名其妙地掛上了笑,隻擔心有詐,卡在他脖子上的手又施了幾分力氣。

萬鑫原先確實嗑過藥宗的秘藥反神丹,所以,即便是稍稍上了些年紀,身子骨也還可以——但那也隻是相較於同齡人罷了,他本質上還是一個體虛的老頭。

如今被付驍這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挾著,萬鑫的呼吸著實不暢,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舒坦。

他忍不住拍了拍付驍的手臂,嗓音變得有些尖利,跟平日在身前伺候的太監似的。

“朕好歹也是茅坑拉屎臉朝外的天子,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的道理朕可一直身體力行著,你且撒開,朕保證不反抗不言語也不逃。這位大俠,您若想和我詳談,麵對麵才更真誠吧,一直這樣多不合適。”

付驍委實不願聽這老皇帝猶如卡了魚刺一般的嗓音,瞅著一旁的紗帳上拴著條絲帶,便展臂一扯,三下五除二將他牢牢綁在了龍椅上,這才繞至萬鑫身前。

付驍本就是“幹大事”來的,穿著適合潛行的黑衣,自然也沒有忘記遮住真容,臉上也帶著麵罩。

他的頭發束地一絲不苟,再用麵巾再一擋,就隻露出那兩條劍眉和一雙星目,顯得整個人白白淨淨,還英氣得很。

萬鑫的兩手背在身後,不住打量著眼前這個人。

瞧了半晌,隻得出了一個結論:哎呦,年輕真好。

付驍那烏黑濃密的頭發,可不令深受脫發困擾的萬鑫羨慕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