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笑容裏有絲苦澀。
“我娘去世得早,我想她就去廚房,起初是看著廚娘做,後來自己做,不知不覺就學會了。”
在楊家,她自己院裏有小灶。
侯府三年,她日子過得孤寂,最喜歡的也是下廚。
後來他來了,她雖不怎麽見他,但每次他來請安,她都會親手準備飯菜,留他一起用飯。
高燦看她用淡淡的語氣說起過往,眼神由起初的溫和一點點裹染冷意。
那人去世後,他把侯府奴仆遣散。除了老夫人院裏的,府中仆婦幾乎都是後麵買來的。
決定留下她後,他就讓明揚去查了她的身籍。
她十四歲入府,而她娘,兩年前才去世。
錦瑟察覺周圍突然冷下來,抬眼對上他銳利的眼神,就聽他冷冷道:“兩年前,你娘去世,府中給過喪儀。”
壞了。
她一時忘記,這具身體如今雖孤身一人,但也曾有過親人。
長睫輕閃了下,她心虛地撇開目光。
高燦看著她閃爍不定的眼眸,一種被欺騙的憤怒充斥著胸腔。
銳利的目光緊盯著她,聲音寒涼,唇角滿含譏諷,“你當真是煞費苦心。”
錦瑟知道他誤會了,忙想要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看著還在極力否認的女子,高燦眼中殺氣升騰,怒斥道:“出去。”
他是誰都可以算計的人嗎?!
對上他寒氣森森的目光,錦瑟心尖一顫,僵立在當場。
“不是的,我從未想過......”欺騙你。
“夠了。”
高燦看著她急急想要解釋的慌亂眼神,心中更是厭煩,不願再聽,提聲朝外命令:“來人,將她趕出去!”
錦瑟臉色略有些慘白,急得絞著手,他怎麽不肯聽人解釋呢?
門外小廝進來,道一句“得罪”,便不等她說話就左右架著拉出去。
在門口遇上提著食盒的楊菁菁,錦瑟沒來得及難堪,小廝提著她過了門檻,朝外走去。
高燦連看都不看一眼。
她突然有點沮喪。
他如今怎麽變成這般急躁的性子?連給人解釋的機會都不肯。
小廝將她拉到祠堂外才放開,如門神一般擋在路中央,生怕她一個想不開又回去惹侯爺不高興。
錦瑟垂頭喪氣返回鬆濤苑,半路上才發現自己兩手空空,食盒還在祠堂裏,隻得無奈返回去取。
祠堂中,高燦看著楊菁菁帶來的湯,一時心緒起伏。
“我不知表兄喜歡吃什麽,便做了我愛吃的紅棗山藥湯。”
楊菁菁抬眼悄悄打量高燦,靦腆笑了笑:“說起來,這湯還是小時候大姑母教我的。我學藝不精,隻學了點皮毛,表兄千萬不要嫌棄。”
“辛苦你了。”
高燦回神,為自己的失態感到懊惱。
卻盯著湯,久久沒有動作。
楊菁菁試探道:“表兄不喜歡嗎?”
高燦思緒飄回那年,那時她留他用飯,桌上常備的,就是這湯。
他不愛吃甜,可她親手為他做,他別無所求,便是毒藥,也會毫無怨言喝幹淨。
後來她去世,他念著這口湯,卻再也喝不到。
“沒有。”
他無聲一歎,攪動著碗中的湯勺,嚐了第一口。
比起記憶中的味道,還差點意思。
可這是和那人有關的,那人教過自己侄女兒,如今他喝了,能不能也算作是她為他做的?
他微暗的眼底**開一絲波瀾,微垂眼二話不說端著碗喝了個底朝天。
多年猜測在逐步印證,楊菁菁心咚咚咚地快速跳著,眼中閃動著隱秘興奮的光芒。
緊緊握住衣袖下的手,半晌才極力壓住緊張的情緒,柔聲道:“表兄喜歡,菁菁下次多做給你喝。”
說完眼中浮起一絲淡淡遺憾,“可惜我沒學到大姑母多少廚藝,辜負了姑母的教導。”
聽她提起那人,高燦眸色和緩下來,語氣也溫和了不少,“不必特意為我做,今日多謝你的湯。”
“表兄不必與我客氣。說起來,今日也是二姑父對......”
是二姑父對大姑母不敬在先。
她似是突然意識到不該這麽說,止住話,仔細打量高燦的臉色,見他眼神驟然冷沉,忙住了嘴。
心卻是因為他的反應而突突跳著,因為她的猜測似乎已經得到印證。
門外返回來取食盒的錦瑟,聽著楊菁菁方才的話,心中一股怪異的感覺。
楊菁菁小時候和她不是很親厚,別說教她廚藝,話都難說上幾回,不知如今為何要撒謊。
高燦對楊菁菁倒是比李靜儀溫和,想來應該喜歡楊菁菁多一點。
她不禁有些擔憂。
楊菁菁和楊鈿兒親近,若被楊鈿兒利用,成了算計高燦的幫凶,高燦豈不是很可憐?
可這事,她若提醒高燦,會不會被他當成壞他姻緣的心機女子?
看著房中相處融洽的兩人,錦瑟進退兩難。
等了一會兒楊菁菁還沒出來,她也不好一直等在門外,便隻得敲門進去。
她又想使什麽手段?
看到去而複返的小丫鬟,高燦眼神不善,心中厭煩,冷冷斥問:“你來做什麽?出去。”
楊菁菁似乎被他突然盛怒的模樣嚇了一跳,眼神輕輕瞟了眼錦瑟,卻沉默著不作聲。
錦瑟有些窘迫,又惱怒他這般不分青紅皂白。
他如今大了,脾氣也跟著大了。
虧方才她還為他擔心,如今隻怕是多餘的了!
氣歸氣,她到底還沒糊塗,屈膝行禮,“奴婢不是有意打擾,取了食盒就走。”
她也不多留,取了食盒轉身便出了房門。
高燦皺眉,看著怒氣衝衝離去的背影,心底突然冒起一股邪火。
果真是對她太寬容,如今都敢給他甩臉子!
被她這麽一氣,他也沒了心情,朝楊菁菁道:“夜已深,我讓明揚送你回去。”
楊菁菁臉色微微一變,但明揚已經進來,不得已隻得起身離開。
離開前,她看著鬆濤苑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先前是她看輕了這丫鬟。
錦瑟一回到鬆濤苑,就去找段嬤嬤。
她總覺得,高燦對高適的恨意太強烈,有點不太尋常。
這些年,他和高適之間,肯定發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