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燦看著小丫鬟眼眶通紅,微皺了皺眉:“怎麽了?”

錦瑟眼眸眨了眨,一抹笑意掠過唇角,“侯爺,要吃麵嗎?”

若他留下陪自己吃麵,這個生辰她便不算孤單一人。

她不知道自己如今眼中帶淚,又有些討好,瞧著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高燦眸色微暗,遲疑了一下,便在她對麵坐下。

他難得的順從,錦瑟笑了起來,吩咐婆子去取幹淨的碗。

“奴婢煮的不多,碗裏的還沒動過,分一半給侯爺可好?”

“隨你。”

高燦不介意這點小事,見她眼眶濕潤,皺眉道:“侯府在吃食上苛待你了?”

不然怎麽委屈成這樣?

“沒有。”

錦瑟嘴快的應了聲,見他盯著她的眼神帶著抹若有所思的意味,旋即反應過來。

忙轉過臉抹了一把淚,解釋道:“奴婢是因為想念家人,不是別的原因。”

經過上次祠堂的事,她如今不敢透露太多。

好在高燦沒有繼續追問。

婆子很快拿了幹淨的碗來,錦瑟分了大半給他,眼中帶著笑意,瞧著比方才歡喜,“多謝侯爺陪我吃麵。”

今日是那人的生辰,吃了麵,便當做是陪了她吧。

高燦從楊家回來,心中堵得慌,沒有說話,低下頭便安靜的吃著。

也不知是否心境使然,今晚的麵,味道格外像那人當初做的。

他很快便吃見了底。

錦瑟見他比任何時候都好說話,便嚐試著請求:“侯爺,那隻碎了的玉鐲,您可否送給奴婢?”

橫豎他已送一隻新的給楊菁菁,那碎掉的玉鐲,留著也沒用。

那是母親送給她的,仿佛是有預料自己會去世一般,母親當年是照著她十五歲及笄的尺寸去做的。

後來她便是嫁了人,都一直帶著。

若能拿回來就好了。

高燦眼中閃過一絲冷芒,緩緩朝她看來,“那玉鐲已碎,你要它做什麽?”

玉鐲是那人的,好不容易回到他手中,怎會輕易送人?

何況她要一隻碎裂的玉鐲做什麽?

錦瑟見他這樣,就知道他誤會了,忙解釋:“奴婢小時候也有過一隻,後來丟了。看到那玉鐲便想起自己曾經的那隻,看它碎了可惜,這才想拿去找人修補。”

高燦聽她說起緣由,想來那隻鐲子對她來說,是很重要的東西,神色便也和緩下來。

“你若想要,我明日讓明揚帶你上街去買,隨你挑。”

鬆濤苑又不是買不起玉鐲,她想要就買,但這個不行。

錦瑟沒想到他如此豪爽,隻不過買來的哪有母親送她的珍貴?

可從他的語氣中,便知這件事沒有商量,她有些沮喪,又不免好奇,“侯爺可是因為那是楊姑娘心愛之物,才想留著?”

不然她屬實想不明白,他留一隻碎掉的玉鐲做什麽。

高燦聽她提起“楊姑娘”,心無端顫動了下。

顯然她口中所說的,不是他所想的,但這三個字,莫名讓他心緒難平。

他沉默著沒有答她,錦瑟以為他害羞不好意思承認。

若他喜歡楊菁菁,或許可以請老夫人去楊家提親。

如此一來,他不再孤單一人,她的使命也完成,豈不兩全其美?

錦瑟思及此,便壯著膽子試探,“侯爺心儀的人,可是楊姑娘?”

高燦心中裝著事,猛不丁聽她提起“心儀的人是楊姑娘”,好像心底某處的隱秘被人窺探。

他眸色一冷,神情有些激動,沉眉嗬斥:“胡說什麽!”

錦瑟見他突然發怒,眼睫眨了下,不是楊菁菁嗎?

那他為何如此珍藏楊菁菁帶過的玉鐲?

高燦穩住心神後,看小丫鬟正一臉疑惑打量他。

心中惱火,她還真是忠心,都答應護她了,還為老夫人來試探他!

眼神冷了下來,心中翻騰起怒火,“我是不是警告過你,不要隨意猜測我的事?”

錦瑟本是一心為他著想,無端被他訓斥,心中也有些委屈,卻也知道自己如今無從反駁,隻得垂下眼,“......奴婢錯了。”

三番兩次試探他的底線,她還真是老夫人忠心的棋子!

高燦厭惡她不知悔改,眼中已不見方才溫和,騰地站了起來,“不想待在鬆濤苑,就給我滾回慈心苑去!”

說完沒等錦瑟解釋,甩袖走了。

錦瑟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隻覺得心中苦澀。

她的生辰,果然沒有什麽好事發生。

垂下眼忍著淚意將碗裏的麵一點一點吃完,再洗幹淨放回原處,她這才木然走回房裏,和衣躺下。

高燦出了鬆濤苑,便往汀蘭苑去。

王婆子看到他這時候出現,暗暗吃驚,忙垂首行禮。

“回去吧,今晚這裏不用守。”

高燦擺手,將王婆子趕走。

落下鎖,汀蘭苑裏隻有他一人。

去到書房,他從懷中取出那碎了的玉鐲,小心翼翼,一點一點修補。

高燦一夜未歸,晨起回來換了衣裳就去上值了。

錦瑟早晨醒來,忐忑等著段嬤嬤來趕她走。

不過沒等來段嬤嬤,卻等來了邢嬤嬤。

邢嬤嬤身後跟著幾名婆子,一來便不由分說命令:“把你的東西收拾好,跟我走。”

錦瑟心提了起來,難道高燦今早去慈心苑,和老夫人提出讓她回慈心苑了?

“嬤嬤,是不是侯爺跟老夫人說了什麽?”

邢嬤嬤微皺眉,沒回答她的話,隻冷冷道:“快去,不然就什麽都別帶。”

錦瑟心中不安,可任她如何追問,邢嬤嬤都不肯說,隻讓她快點收拾。

她對侯府雖然熟悉,可如今侯府已經沒有她的位置,也不知邢嬤嬤要將她帶去哪兒。

錦瑟醒來後沒添過衣服,隻收了兩件半舊的。

邢嬤嬤見她才帶一點東西,遲疑了下,終是沒有多嘴,帶著她出了慈心苑,一直朝侯府後院走去。

錦瑟見她不是帶自己去慈心苑,心中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忙問:“嬤嬤要帶我去哪兒?”

然而她沒等到答案,幾名婆子捂住她的嘴,將她抬出去,塞進早就等在外頭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