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見他又懷疑自己,心中不好受,但青黛偷摸來汀蘭院的事,得讓他知道。
斟酌了下,還是選擇直接和他說,“奴婢是跟青黛來的。”
高燦眸色森森,聲音寒涼,“這院裏除了王婆子,就隻有你。”
錦瑟臉色一變。
青黛呢?
也就一會兒的功夫,難道她還能飛簷走壁不成?
高燦見她沉默,也不知在絞盡腦汁編什麽理由,心中惱火,冷冷嗬斥:“我說過了,若想留在鬆濤苑,就收起你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
什麽見不得人的心思?
錦瑟羞惱,他每次總是這麽誤解她。
卻不得不試圖解釋:“侯爺,青黛原先是汀蘭苑的人,如今卻跟了二房的,二房又一門心思算計侯爺,你......”
高燦冷笑,沒等她說完便不耐煩打斷:“你又何嚐不是慈心苑的?”
錦瑟未說出口的話便被他這話硬生生給哽住。
是了,她如今身份隻是個丫鬟,還是老夫人派來的。
在他眼裏,她甚至比不過青黛。
錦瑟有些沮喪,但該說的話,她要說,她不願被他看低,被他誤會。
抬眼看向他,“無論侯爺信或是不信,我對侯爺沒有企圖。”
“香囊的事,我......”
她不提香囊還好,一提起香囊,高燦原本就沒什麽溫度的眼底,越發冷森森,惱怒朝黑暗中提聲:“趕她走!”
“錦瑟姑娘,走吧。”
明揚無聲一歎,從黑暗中現身,好心提醒錦瑟。
府中哪個人敢不將侯爺的話放在心上?這麽多年來,還沒人敢擅闖汀蘭苑。
膽敢三番四次惹怒侯爺的,也隻有錦瑟了。
高燦已經轉身去了屋裏,她根本沒機會解釋。
錦瑟無聲歎了口氣,隻得離開汀蘭苑。
皇帝打了高燦,又派人送了藥來,讓他養好傷再去上值。
高燦這幾天便都留在府裏。
那夜過後,他並未懷疑青黛,仍是將青黛留在鬆濤苑。
除了段嬤嬤,青黛儼然已經是鬆濤苑地位最高的嬤嬤。
這日恰逢楊菁菁來看望高燦,他還有事,吩咐青黛將楊菁菁請去一旁的偏廳候著。
青黛見錦瑟走過,陰陽怪氣地嗬斥:“姑娘拿什麽款兒?楊姑娘是侯府客人,姑娘見了也不過來侍奉。”
楊菁菁皺眉,“青黛,不得無禮,怎可這麽跟錦瑟姐姐說話?”
青黛臉色微變,恭敬垂下眼,低聲下氣認錯,和對錦瑟時候的趾高氣昂不同。
錦瑟有些難以言喻地看了眼青黛。
她死時,已經將身邊幾個丫鬟的身契都還給她們,沒想到兜兜轉轉,她還是楊家的下人。
沒等她說話,楊菁菁便上前,挽著她請她入座。
錦瑟有些心不在焉地陪著楊菁菁說話。
青黛看她不順眼,命令道:“還不去給楊姑娘端茶來。”
楊菁菁到底是客,錦瑟不想在她麵前與青黛計較,起身去爐子邊泡茶。
見錦瑟返回,青黛唇角勾出一抹冷意,將腳邊的圓凳往前踢了出去。
錦瑟不防突然滾出個圓凳,忙向一旁躲避。
她手裏端著冒著熱氣的滾水,如此大的動作,水濺了出來。
滾燙的茶水澆在她手上,她手一抖,茶水順勢灑在一旁的桌上。
楊菁菁臉色一變,驚呼道:“不好了,那是祖父的書。”
書?
錦瑟愣了一下,低頭便見桌上放著幾本熟悉的書,被她打翻的茶水淋濕了。
她認出那是父親的書,臉上霎時一白。
這些都是父親喜愛的書,上輩子她未嫁前,也曾看過,那上麵還有她親手寫下的批注。
怎會在這兒?
“笨手笨腳的!”
青黛眼中驟然染了厲色,一把將她推開,嘴裏罵道:“你怎可如此粗心大意?”
錦瑟被她推了一個踉蹌,撞向一旁的書桌,額頭上立時起了個大包。
當她對上青黛惡狠狠的視線,突然明白過來。
好好的,突然一個圓凳滾過來。
天下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
聯想青黛這兩天處處針對她,隻怕那個突然滾過來的圓凳是她搞的鬼。
她心疼那些書,又惱怒青黛為了陷害她不惜損壞父親的書,氣得爬起來用力一掌打在青黛臉頰,“是你。”
“你打我?”
青黛捂著火辣辣的臉頰,惱怒道:“分明是你打翻了茶盞!是你嫉妒楊姑娘,這才故意毀壞楊姑娘的書!”
這是什麽鬼話?
錦瑟皺眉,她為何要嫉妒楊菁菁?
楊菁菁還是第一次看到錦瑟露出這般嚴厲的表情,眼底微閃過一道冷芒,眼眶卻是一紅,蹙著眉聲音帶著哭腔:“怎麽辦?這是祖父最喜歡的書。”
錦瑟看著被淋濕了大半的書,心疼得要命。
上輩子在父親書房的時光,是她在楊家最舒心的時刻。
那是父親珍愛的書,也是她珍愛的書,上麵留有她和父親的批注,承載著她滿滿的回憶。
青黛不滿錦瑟打她,惡狠狠罵道:“賤婢!都是因為你!你可知道楊大人的書,文人千金萬金都買不到,你一個賤婢,殺了你都賠不起!”
她罵人的聲音尖銳刻薄,遠遠都能聽到,高燦沉眉走進來,目光輕輕掠過那幾本書。
楊菁菁看到高燦進來,抬眼看向他,帶著哭腔的聲音染了幾分遺憾,“祖父之所以喜歡,是因為上麵有大姑母當年留下的批注,他老人家想姑母了,便拿出來溫讀。”
父親,當真會時時想她嗎?
錦瑟眼眶突地有些熱,心中泛起傷感。
上輩子她彌留之際,父親來看她,向來不苟言笑的父親,老淚縱橫,說白發人送黑法人。
因為楊菁菁的話,高燦原本無動於衷的眼底,倏然閃過一抹波瀾,兩步上前,將那些書打開,果然發現扉頁裏寫滿熟悉娟秀的字體。
他握著書的手顫了下,淩厲的眼神朝錦瑟看來,沉聲責備:“為什麽不小心一點?”
錦瑟心中已經很難過了,見他一來就質問,一時也有些委屈,“你也覺得我是故意的嗎?”
高燦看她這副模樣,臉色一沉,沒有接話。
“想來錦瑟姐姐也不是故意的,隻是那茶水太燙了,我看姐姐的手也燙傷了。”
楊菁菁看在眼裏,淡淡瞟一眼錦瑟被燙得有些通紅的手,柔聲為她說話。
她雖如此說,愧疚的眼淚還是一滴一滴落下來,聲音帶著哭腔無助道:
“我本來是想帶來給表兄解悶的,如今毀了,日後祖父想大姑母了,拿什麽寄托?叫我如何與祖父交代?”
高燦看到錦瑟被燙得起了水泡的手,眼底微暗,冷冷叱道:“笨手笨腳的,還不出去!”
錦瑟隻覺得眼中有些刺痛,差點要忍不住眼淚。
被青黛嫁禍,汙蔑,她都沒覺得委屈,可高燦,為何屢次都看不清?
哪怕他相信她一次呢?
楊菁菁眼中淚光瑩瑩,心疼道:“這些都是陳年舊書,被茶水淋濕,幾乎無法修複。”
高燦眸光微閃了下,看向錦瑟的目光裹著憤怒與責備。
錦瑟心裏憋得慌,不想留下來看他這副臉色,也不想看楊菁菁和青黛一唱一和,抱起被淋濕的書,轉身便走。
錦瑟回來,顧不上難過,忙取出幹淨的帕子,小心清理書頁上的水漬。
高燦來的時候,就見小丫鬟正埋頭認真地清理。
白皙的手上已經起了水泡,紅腫一片,瞧著觸目驚心,她卻毫無察覺一般,隻顧著那些書。
他緩步走來,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說出口的話卻是淡淡的責備:“手上有傷,做什麽不塗藥?”
錦瑟手一頓,他怎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