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小風寒,不礙事。”

高燦隔空對上小丫鬟略帶責備的眼神,不知為何有些不自在,清咳了聲,淡淡向她解釋。

隨後轉頭吩咐明揚:“牽馬來。”

明揚手上正牽著馬,麻利答應一聲,將韁繩遞過來。

“還不回去。”

高燦見錦瑟還站著,瞧著似乎有些不滿,眉心微皺,雖是責備的話,語氣卻是溫和。

他既然不是和楊菁菁同乘,錦瑟便也放心,含糊答應一聲,回去和段嬤嬤坐在一起。

楊菁菁微斂眉,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昨日宴席上,萬歲對錦瑟又是讚許又是賞賜,讓一個丫鬟出盡了風頭。

她不放心,好不容易尋到個好由頭來和表兄說話,卻被錦瑟打斷。

不僅如此,表兄非但沒有責罵她,還真的聽了她的話騎馬!

高燦已經走了,貼身丫鬟見楊菁菁還沒上馬車,壓低了聲音提醒:“姑娘,後頭都在等著呢。”

楊菁菁這才掩去眼底冷色,抬腳上了高燦的馬車。

“這破東西有何用?”

一上車,她就氣惱地將簪花步搖扯下,扔在地上。

心腹丫鬟雨晴忙將步搖撿起來,柔聲勸道:“姑娘息怒,方才侯爺看了這步搖來著,奴婢瞧著侯爺是真的喜歡。”

楊菁菁緊抿了唇沒接話。

沒有人比她還知道高燦的秘密。

那人病重時,祖父命令母親代表楊家去探望,她也跟著去了。

那是她第一次見高燦。那時的他,眼底溢滿悲傷,滿臉憔悴守在那人病床前。

她原先以為他孝順,直到有一次,那人喝藥睡去,她看到高燦竟握著那人的手。

那小心翼翼慌亂的模樣,哪裏像是小輩對長輩的尊敬?

那人死後,她還看到高燦夜裏抱著那人牌位,幾天不吃不喝。

後來,他將那人的汀蘭苑完整保留下來,她就覺得事情不簡單。

這麽多年,她已經驗證了自己的猜測。

她不會嫉妒一個死人。

這些年,她憑著記憶學得那人的一些喜好、為人處世方式。

果然,表兄對她,比對李靜儀親切溫柔百倍。

所以,這個秘密會讓她事半功倍,她會好好利用。

至於錦瑟,一個卑微的丫鬟,拿什麽來和她爭?

楊菁菁斂了情緒,臉上已恢複往日的溫柔,“幫我別上。”

“是。”

雨晴鬆了口氣,忙小心將發簪別上。

錦瑟回到侯府,便想去問青黛,憑著記憶找了幾個能關人的地方,都沒發現青黛蹤跡。

不知道高燦將她關在哪兒,若是直接問,以高燦的警覺,隻怕會起疑。

雖然知道高燦絕對查不出自己的秘密,錦瑟還是覺得心虛。

思來想去,這個重任隻能落在明揚身上。

將明揚請到離書房比較遠的地方,錦瑟小心打探:“明揚,我有件事想問你。”

明揚見她鄭重,突然有些摸不著頭腦,“錦瑟姑娘想問什麽盡管問。”

“侯府的下人若是犯錯,除了杖責發賣,還會怎麽做?”

明揚搖頭:“沒有了。”

杖責還好,發賣了就和侯府沒關係,侯府自然不會對他做什麽。

錦瑟追問:“就沒有給人改過的機會,先將人關押,等他認識到自己錯誤再放出來的懲罰?”

以前她掌管侯府的時候,的確有這樣的規定,不知道現在是否已經改了。

“沒有,侯爺不喜歡拖泥帶水。錯了就是錯了,不是很嚴重的錯杖責就行,嚴重了也沒有留在侯府的必要。”

這就奇了,他將青黛關去哪兒,總不會是皇城司吧?

錦瑟還想再打聽,卻已經沒有機會。

高燦沉著臉走來,漆冷的目光灼灼盯著她,“做了什麽虧心事,這般費心打聽?”

他不是在書房嗎,怎麽來了?

錦瑟眼睫一顫,莫名慌張起來。

“我突然想起段嬤嬤吩咐我給老夫人送藥,小的告退。”

明揚察覺情況不妙,躬身行禮,一溜煙跑了。

高燦並未搭理明揚,雙眼幽幽看著錦瑟。

不久前府中護衛來報,她鬼鬼祟祟在府中無人居住的院子裏,不知找什麽。

直覺告訴他,她今日反常行為,或許和那個叛主的青黛有關。

他好奇的是,她想從青黛那裏打聽什麽?

回想起李二的話,他眼底疑惑更深。

錦瑟因為心虛,微垂著眼不敢看他。

她不想騙他,因為欺騙越多,心中便越愧疚。

可她若說自己懷疑青黛對楊瑟瑟做了什麽,他會相信她的話嗎?

他定是不信的。

畢竟這具身體的主人入府晚,年齡上不可能和當初的汀蘭苑有任何交集。

高燦耐心用盡,看著有些慌張的小丫鬟,眸色沉下,語氣有點兒冷,“沒想好怎麽說?”

錦瑟穩住心神後,便聽出他聲音裏濃濃的鼻音,頓時將那些心虛緊張的情緒拋在腦後,不放心地抬眼,“你的風寒越來越嚴重了,可有讓郎中來瞧?”

他身體底子雖好,可風寒不是小病,越拖隻會越嚴重。

高燦淩厲眸光撞上她著急關切的眼眸,眼皮微動,眼中有些懊惱。

好狡猾的小丫鬟,想利用關心讓他心軟?

他眼神一冷,聲音不自覺便染了幾分寒意,“你覺得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不是,但是......

錦瑟顧不上解釋,忙拉住他手腕,朝他住的正屋走。

聲音不自覺帶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嚴厲和急切,“風寒不是小病,有什麽事,等你喝了藥再說也不遲。”

她的語氣堅決,腳步也堅決。

高燦瞥了眼被她握住的手腕。

她的手纖細,握不住他的,紅粉的指甲蓋因為用力的緣故,有些微微泛白,瞧著別扭,他卻鬼使神差的,沒有甩開。

錦瑟一時也沒想那麽多,看到段嬤嬤,忙請她去找郎中。

向來威嚴冷漠難以接近的侯爺,此時溫順得不像話。

段嬤嬤若不是記著自己年紀大,不好做出與年紀不符的舉動,她真想揉揉自己的眼睛。

她怕自己看花眼。

侯爺竟然乖乖讓錦瑟牽著!

“哎哎,我這就去。”

好在段嬤嬤很快回過神,忙轉身小跑出去鬆濤苑。

高燦練過武,身體底子比常人好,一點風寒對他來說不是什麽大事。

喝了藥後,他便帶明揚去書房商議事情,都沒功夫問錦瑟的罪。

而楊菁菁坐高燦的馬車回京的事,突然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大家私下都在議論,覺得楊家和宣平侯府這次恐怕是又要親上加親。

錦瑟還不知道這事,正要送藥去書房給高燦,就見陳婆子找來。

“錦瑟,老夫人請你去慈心苑一趟。”

老夫人已經許久沒有找過她。

經曆上次的事,錦瑟如今不敢輕易相信鬆濤苑以外的人,遲疑了下,委婉向陳婆子打聽:

“我還要給侯爺送藥,若不著急,便等我送了藥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