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這次沒有責備,“我會讓人再收集些畫冊,你想法子讓燦哥兒選一人出來。”
錦瑟不敢多說,忙答應下來。
老夫人說幾句話就不停的咳嗽,也不像平時那般先要威脅訓斥錦瑟一番,難見的好說話,擺手道:
“回去吧,好生侍奉燦哥兒。”
才幾天功夫,老夫人的病越發嚴重了。
錦瑟聽著她的聲音有進氣沒出氣的,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離開慈心苑前,她下意識看向一旁煎藥的爐子,發現負責煎藥的,是兩個陌生的丫鬟。
見到她,兩個丫鬟臉上分明閃過慌張。
好好的,何故這般?
錦瑟心中狐疑,出來看到陳婆子,終是忍不住向她打聽:“老夫人院裏可是新買了兩個丫鬟?”
陳婆子道:“不曾,老夫人近日無心力操持這些事。你看到的恐怕是李姑娘的丫鬟。”
“李姑娘不放心老夫人,天天在老夫人床前侍奉湯藥,老夫人沒白疼她。”
事情或許沒那麽簡單。
錦瑟旁敲側擊向陳婆子打聽,才知道李靜儀來的那天,和老夫人有過爭吵。
從那以後,老夫人的病就越來越嚴重。
錦瑟始終覺得不妥,高燦給老夫人請過太醫,那太醫當時說老夫人年紀大了,病好得慢,但隻要好好調養,就不會有大礙。
可方才她分明看到老夫人臉上的灰敗之氣。
她對這種病氣太熟悉,上輩子夫君去世之前,臉上就是泛著青氣。
高燦這幾天早出晚歸,隻怕還沒去看過老夫人。
無論如何,老夫人如今就是他的祖母,若真有什麽好歹,二房那邊還不知道如何編排他。
萬一日後給高燦扣一個不孝的罪名.....
錦瑟緊張得握緊雙手,那夜的夢境讓她不敢掉以輕心。
老夫人病重的事要讓高燦知道。
無論她與高燦之間最後變成什麽樣,她都不能看著高燦背上這樣的罪名。
從慈心苑回來,她便一直等著高燦。
夜裏高燦回府,她忍下羞臊主動去找他。
“侯爺,我......奴婢有事稟報。”
當看到她推門進來的那一刻,高燦眸光有些凝滯。
近兩日,他破天荒的偶爾會想起她。
那日她慌亂又委屈的表情,以及那雙溫柔眼眸仿佛刻在記憶裏一般,時時在眼前浮現,讓他心煩意亂。
惱火她的躲避,她的欲擒故縱,卻在目光落在她過分蒼白的臉頰時,皺了眉頭,“你病了?”
他突然的關心讓錦瑟有些慌亂,眼神躲閃不敢看他的眼睛。
卻見他向自己走來,錦瑟慌得便想向後退,等看到他眼底不悅的冷色,才生生收住腳步。
垂了眼,聲音低得隻有自己才聽得見,“好.....好多了。”
這幾天衙裏有事,他幾乎都是深夜才回府,幾日不見,她竟憔悴成這樣。
高燦眸色微暗,眼底閃過一絲擔憂,臉色也和緩了些,“可有請郎中來瞧?”
錦瑟不敢看他,卻能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他不放心。
心中五味雜陳,夾雜著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找他,還是說正事要緊。
“不礙事,已經好多了。”
她定了定心神,抬起眼道:“今日我去慈心苑,瞧見老夫人臉色越來越不好,我擔心......”
她原本紅潤的唇,如今失了血色,瞧著讓他心煩。
高燦緊蹙眉,朝外提聲:“明揚,去請郎中來。”
外頭的明揚應了聲,接著傳來腳步離開的聲音。
錦瑟愣住,呆呆看著他,一時不知說什麽好。
方才分明瞧見他不豫的表情,卻還記著給她請郎中。
她心中有些苦澀,卻也更加堅定不能讓他日後麵臨那些流言蜚語。
無論夢境裏的事是否會成真,她也不會拿他的前程去賭。
離開侯府的事,要盡快了。
“坐下說。”
“你擔心什麽?”
高燦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示意她坐在一旁的矮榻上說。
錦瑟沒打算在他房中久留,便也沒有坐,“老夫人的病隻怕拖不得,侯爺再給老夫人請太醫來瞧吧。”
她眼中擔憂的神色,讓高燦有些恍惚,她是不是對誰都是這般溫柔貼心?
“我明天會去宮裏請太醫。”
老夫人隻是她的主子,她瞧著比誰都著急,高燦心中突然有些不快。
不過看在她病了的份上,沒有訓斥,隻淡淡道:“在此之前,你還是關心你自己,先讓郎中給你瞧吧。”
錦瑟不可否認,這一刻她的心是暖的。
“是,侯爺也累了,早些歇息,奴婢先告退。”
她本想打算回去自己房中等郎中,卻在轉身準備離開時,聽到身後喜怒莫辨的低沉嗓音哼道:“就在這兒等。”
錦瑟慌亂的同時,心底也忍不住疑惑。
那天她甩開他就跑,以他的性子,不生氣嗎?
她眸光輕輕瞟向他,想確認他在想什麽,卻毫無預兆對上他那雙幽深晦暗的眼睛,正默不作聲地打量著她。
她的心咚地撞了下,慌得眼睫亂顫,忙移開目光。
不敢再忤逆他,默默聽話坐在一旁的矮榻。
郎中很快就來了,對她能挨到現在也是很驚訝,開了藥便一臉凝重叮囑:
“不可多思多慮,若是身上不再乏力昏沉,方能痊愈,反之則會越重,先喝藥調養,明日午後我再來。”
高燦沒想到她病得這麽重,竟無一人來報他,不由得惱火,心中也有些懊悔。
因為那天的事,他的確有意冷著她。
想起自己先前不過一點小風寒,她便如臨大敵,時刻為他憂心。
如今她病成這樣,自己竟毫無察覺。
思及此,他無聲歎了口氣,叫來段嬤嬤,吩咐好生照顧她。
段嬤嬤見兩人似乎已經和好,心中也為兩人高興,忙不迭答應。
錦瑟喝了藥,瞌睡蟲便爬了上來,沾床便入睡。
翌日醒來已是日上三竿,才剛覺得身上輕鬆,就見陳婆子找來,神色慌張責備:“你犯事了知道嗎?”
陳婆子是府中老人,雖然嘴巴有時候不饒人,心眼還是好的。
錦瑟極少見她這般神色,不禁皺眉:“發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