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燦遠遠就看到兩道身影,在園子裏交談甚歡。

他眸色一沉,腳步跨得比任何時候都大。

“有什麽話在鬆濤苑說不得,偏要躲在這兒說?”

低沉冷厲的嗓音自一旁響起,錦瑟的心顫了下,緊張得握緊雙手。

高燦何時來了這兒?

他會不會聽到方才拜托李雲澈的話?

李雲澈卻是詫異。

印象裏明熠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可如今生氣的模樣,他都有點兒不認識了。

難道......

他眼波微動,在兩人臉上看了看,唇角微揚,心中已有些了然。

掩下眼底笑意,忙解釋:“明熠誤會,錦瑟姑娘要去慈心苑看望老夫人,正好我也要回去,這才和錦瑟姑娘一起走。”

方才拉拉扯扯的,當他眼盲?

高燦眼底泛起冷意,並不看他,目光落在垂眼站在一旁的錦瑟臉上,聲音寒涼,“是嗎?”

去慈心苑隻是托辭,以她如今的身份,便去了慈心苑,老夫人都未必肯見她。

錦瑟心虛,哪裏敢接他的話。

李雲澈瞧兩人這光景,便知道自己多餘,笑著作揖:“既然明熠還有事和錦瑟姑娘說,那我先告退。”

方才還沒商定好何時離開,高燦便來了,錦瑟看著李雲澈離開的背影,心中惋惜。

不知他是否能說服老夫人,順利拿到她的身契。

人都走了,她還在看什麽?

小丫鬟依依不舍的模樣落入高燦眼裏,讓他本就有些沉鬱的心情突然煩亂起來。

聲音越發低壓沉冷,“怎麽,舍不得?”

“胡....胡說什麽。”

錦瑟回神,有些羞惱,她為何要舍不得李雲澈?

卻在抬眼看到他緊蹙的眉心時,不自覺閃過在汀蘭苑看到的畫像,臉頰頓時滾燙起來,慌得忙移開目光。

既不是,為何慌張成這樣?

高燦越想便越覺得心中憋悶,一把將她拉過來,“既不是,為何不敢看我?”

錦瑟不防他如此重的力道,直直撲向他。

眼前是他放大的俊朗五官,來不及躲避,唇瓣便從他略有些冰涼的唇角滑過。

沒等她反應過來,便落入了他堅實溫熱的懷裏。

意識到方才自己親了他,錦瑟瞪大眼,臉頰騰地燒了起來,慌亂之中忙將他推開。

柔軟溫熱的觸感,也讓高燦有些愣。

那是......她的唇。

方才,她親了他。

他身子有些僵,耳垂不知何時染了幾分暗紅色,臉色也透著不自然的紅。

察覺到小丫鬟想推開他,下意識便環緊了雙臂,將她圈在懷中,微垂眼,她慌亂失措的表情便落入了眼中。

本就白皙的臉頰,如今白裏透紅,連耳垂都紅透了,粉嫩嬌俏,瞧著煞是可愛。

他心髒的地方止不住快速跳著,喉頭滑了下,聲音莫名低沉暗啞,“怎麽,還想跟著他去?”

這又是什麽鬼話。

錦瑟又羞又惱,他怎麽老是冤枉人?

“不是的。”

園子裏偶爾會有丫鬟婆子走過,他竟就這樣抱著她,成何體統?

錦瑟沒臉再見人,幹脆埋著頭,聲音不自覺染了幾分嚴厲,“你快放開。”

可她整張臉埋在他胸口,說話時聲音悶悶的,一點氣勢都沒有。

高燦隻覺得胸口被她碰觸的位置癢癢的,連帶錦衣之下的心跳都灼熱了幾分。

隻是,放開?

不可能。

他微抿了唇,垂頭就看到她烏黑的後腦勺,唇角微揚,聲音卻還是那般冷厲,

“你羞什麽?催情香都敢用,兒女都敢肖想,這時候倒沒臉了?”

這是什麽鬼話!

越發沒法兒聽了。

錦瑟羞窘得捂住耳朵,輕聲嗬斥:“你,不許再說!”

高燦眸色微暗,身子頓住。

又是那熟悉的感覺。

他緊蹙眉,目光卻被她圓潤粉嫩的指頭吸引,凝了瞬,忙錯開。

咳了聲,默默鬆開手。

禁錮解除,錦瑟想也不想便從他懷裏跳開,無臉再見他,忙轉過身背對著他。

高燦這次沒有將她拉回來,微眯了眼眸淡淡警告:“李雲澈已有妻室。

錦瑟霎時明白過來,

他真是,把她當成什麽人了?

突然有些羞惱,轉過身瞪著他,“不是你想的那樣,不許胡說。”

話落又覺得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不妥,緊咬著唇,終是無臉麵對,忙轉身快步離開。

高燦望著她匆忙逃開的身影,緩緩抬手捂住左胸狂亂的心跳,眼底暗色越發深沉。

他確定,這不是錯覺。

與她接觸越深,那種感覺便越強烈。

這麽長時間了,他不至於糊塗到現實與夢境都分不清楚。

錦瑟回到自己房中,見他沒跟來,才敢鬆口氣。

倚著門,才發現自己心跳如擂鼓,腿也軟得厲害。

雙手捂著臉,連著她的慌亂和羞赧也一起掩藏。

不能再這樣下去,必須要盡快離開。

......

派出去的人,也該有消息傳來了。

高燦抬頭看了眼窗外蕭瑟的枯樹,第一次覺得時間有點漫長。

就在他分神的功夫,明揚腳步匆忙,推開書房的門。

高燦微皺眉,低沉的嗓音聽著有絲若有若無的急切,“拿過來。”

“是。”

明揚暗暗吃驚,他跟了侯爺多年,極少見到他這般沉不住氣的模樣,應了聲,忙將信呈上去。

高燦從頭到尾細細覽閱。

直到看完最後一張,聲音有些幹啞,“沒有了?”

“是,錦瑟姑娘的父親,雖說是楊老夫人母族那邊同宗的,但已經出了五代,兩家幾十年沒有來往了。”

“錦瑟姑娘的父親一輩子沒來過京城,她娘是在丈夫死後,才帶她來京城討生活。”

“來到京城後,也沒有和楊家有過任何聯係,可見是不知道還有這門親戚的。”

這就奇了。

她年紀不大,知道李二,知道青嵐,還和李二打聽楊家嫡公子的下落。

那天在楊家,她甚至奮不顧身搶救楊老夫人留下的字畫。

她的所作所為,哪一點像是幾十年不來往的親戚?

若不是知道那人沒有親姐妹,楊尚書也沒有偷偷養外室,他差點就以為她是那人的血親。

他也說不清心中失望的情緒從何而來,默默將信件收起,轉身走到窗前。

入冬了,原本茂盛的樹木,隻剩稀疏的枯葉,視野也越來越空曠。

他也是不久前,才發現從窗口的位置,能看到她的廂房。

抬手撫上唇角,那裏似乎還殘留著屬於她溫軟馥鬱的氣息。

他唇角微揚,遠眺的烏黑眼底,隱有光芒閃動,映現那雙溫柔的眼眸。

從未有人能讓他這般亂了心神。

她,到底是誰?

“還有,文彥公子的故人快到京城了,要告訴楊大人嗎?”

明揚想起一事,忙問。

窗前那道身影似乎定住了般,許久都沒有動。

明揚有些詫異,正要開口提醒,就聽高燦低沉的嗓音淡淡道:“先帶他們回來,願不願意見,由他們決定。”

“是。”

明揚識趣,答應一聲忙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一連幾天,錦瑟都在不安和緊張中度過。

因為李雲澈派了小丫鬟來告訴她,已經定了離開的日期。

這天,她終於收好了需要帶的東西。

萬歲賞賜的金子太重,她無法全部帶走,便隻帶一半,餘下的她留了信,讓段嬤嬤分一部分給青嵐養老。

至於高燦,他為上輩子的自己做了那麽多,她無以言謝,熬了幾夜給他做了一件外袍。

如今天兒冷,他騎馬在外,或許能用得上。

趁著天色還早,她敲響房門,“侯爺,你歇下了嗎?”

高燦微皺眉,這真是破天荒,他已記不得,小丫鬟有多久沒進他房裏。

壓抑著心底某個角落的歡喜,他聲音冷淡:“有事就進來說。”

錦瑟深呼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推開門。

“什麽事?”

“奴婢做了一件外袍,不知.....”

錦瑟還在斟酌怎麽說才顯得自然,便見他已經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她眼睫顫了下,心不受控地快速跳動,下意識便想向後退。

好在高燦隻是在她麵前一丈遠的地方便停下來,微微張開雙臂,“既如此,便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