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苒見兩人如此親密,便明白過來。

“原來錦瑟姑娘是侯爺的人。”

姚苒的話也提醒了錦瑟,她驟然回神,慌忙推開高燦。

高燦有些失望,卻不敢像往常一樣嗬斥她。

錦瑟卻是逐漸恢複了理智。

姚苒認識高燦,難道.....

她還流著淚的眼眸睜大,倏然抬眼看向高燦。

是他找到姚苒和孩子們!

是他!

除了他與父親,這世上不會有第四個人尋找文彥。

她呆呆愣愣地看著他,淚珠仿佛止不住一般滾下來。

高燦忍著狂亂的心跳,朝要請他們進屋坐的姚苒微微頷首:“抱歉,打擾姚夫人了。”

言畢緩緩朝錦瑟走來,聲音溫柔得不像話,“我們回去。”

他沒發現,從方才開始,他便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恭謹模樣。

明揚瞪大眼睛,已經不敢插嘴。

自從跟在侯爺身邊,他還沒見過這樣的侯爺。

“你.....”

錦瑟對上他晦暗的眼眸,此時才徹底慌了起來。

她逃跑的事,他一定很生氣吧?

高燦喉頭滾過,極力穩住繁亂的心緒,鼓起勇氣二話不說握住她的手,拉著她回到小院她的房中。

關上門的那一刹那,錦瑟心尖顫了顫,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侯爺.....為什麽會在這兒?”

若不在這兒,怎麽能見到今日這令他心神俱顫的一幕?

高燦眼底波瀾湧動,麵上極力想保持往日鎮定,胸腔之下的心卻是狂亂震顫著,克製不住抬手抹去她臉頰的淚痕。

錦瑟隻覺得被他觸碰的地方仿佛燒著了般,濃烈灼人。

她心倏然抖了下,慌亂向後退去。

她又在躲他。

這個發現讓高燦失落的同時,眼底也驟然泛起洶湧波濤。

作為被送到他**的通房丫鬟,她卻一直躲著他。

那夜過後,她從未主動獻媚勾引。

被老夫人威脅,她寧願睡地鋪,寧願將那催情香埋了,都不肯與他歡好。

被人下了烈性催情藥那次也是,她寧願咬破自己舌頭,都不肯求他幫忙。即便藥性凶猛,她也是第一時間推開他,若不是他主動.....

那夜醒來後,她見他就躲。

在他給她名分時,堅定拒絕。

他那時隻當她在裝模作樣,欲擒故縱!

還有,她曾說過會提前給過世的母親抄經祈福,他當時竟沒想到,一個丫鬟,怎會識文斷字,怎能抄寫經文!

她連多年前藏在花樹底下的小鋤頭都能翻出來,他竟從未懷疑她的身份!

高燦懊悔得想給自己一拳頭,腳步不知不覺走向她。

他從方才進來就沒說話,一雙幽深的眼眸晦暗不明。

錦瑟內心慌亂的同時,心也提了起來。

高門大戶都是怎麽處置逃奴的呢?

心善一點兒的人家,會責打以作懲戒。

若是脾氣不好的主子,先是毒打一頓,再送去官府。

作為逃奴,最重會被判徒刑三千裏。

李雲澈答應會送身契來,可這一個月過去,他從未現身。

錦瑟不知道高燦會怎麽懲罰自己。

一個坐著別的男人馬車出逃的通房丫鬟,他會覺得臉麵無光,想要殺了她吧?

想到自己費盡心力,終究還是逃不掉。

可,她不能留在侯府,更不能留在他身邊。

錦瑟羞愧的同時,心一橫便跪下:“求侯爺放我離開。”

高燦眼底波瀾湧動,轉瞬間仿佛寂滅一般歸於死寂,生生收住了腳步。

喉嚨滾了下,緊緊握住雙拳。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選了毫不猶豫離開他。

他不能,也不會允許她再從自己眼前消失!

她現在是錦瑟,他的通房丫鬟。

高燦緩緩突出一口濁氣,嗓音暗啞緩沉,“我侯府還沒有逃奴,你生是我侯府的人,死也是侯府的鬼魂。”

“何況我已經要了你,若萬一你肚子裏懷有我的孩兒,你覺得我會讓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嗎?”

“嗡”

錦瑟腦中一片空白,仿佛被天雷劈中一般,瞪大眼睛,臉上霎時失去血色,緩緩吐出幾個幹澀的字,“你.....說.....什.....麽?”

可能懷了他的孩子!

她若真的懷了他的孩子,那......

錦瑟隻覺得眼前一黑,身上力氣仿佛被抽離,脊背被壓彎了般垮下去。

高燦緊握著拳忍住上去攙扶的衝動,冷冷道:“不然呢?你還想去哪兒?”

“你是老夫人開了臉送到我**的通房丫鬟,隻有我不要你,厭了你棄了你,沒有你私自逃跑的道理。”

“你也別肖想李雲澈,我借他十個膽,他也不敢搶我的人。更別想著他會來幫你,他敢來,我讓他爬著回去。”

不.....

他眼底殺氣騰騰,錦瑟擔心李雲澈被自己連累,連忙道:“這件事和李公子無關,是我求他幫忙,你不要遷怒與他。”

高燦冷笑,沒有答應,眼底冷意森森:“我房中除了你沒有別的女子,你若一心一意留在鬆濤苑便罷,你偏偏要去攀李雲澈。”

錦瑟被他眼中戾氣嚇了一跳,她已經許久沒見他露出這種狠厲的表情。

她突然慌了起來,想要解釋:“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

高燦聲音暗沉,夾雜著憤怒:“你放著侯府的尊貴體麵不要,住在李雲澈給你租的小院子裏,沒名沒分地活著,在你眼裏,我就這般不如他嗎?”

“你是你,他是他,我對李公子隻有欣賞,我逃跑和李公子沒有任何關係。”

這時候還要維護李雲澈!

想到她竟然是在侯府求李雲澈幫忙,他心中就仿佛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般,一口氣上也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憋屈得很。

再出聲,冷冽的聲音已經含著濃濃的警告:“想我不對付他,就跟我回侯府。”

不....

他方才甚至說她懷了他的孩子!

錦瑟無力地癱坐在地,事情走到這一步,打死她都不能回去。

眼淚無聲滾落,她轉過臉,“我便是死,也不會跟你回侯府。”

她說死?

高燦眼眸微暗,再也克製不住心底最深處的恐慌,兩步上前拉她起來,下一瞬緊緊將她擁在懷裏,幾乎是咬牙狠狠道:“你敢!”

要死,這一次也要他死在她前麵。

錦瑟掙紮,卻被他越摟越緊,充滿力量的雙臂,幾乎要將她嵌進身體裏,生怕再鬆開,她就不見了一般。

她胸前便是他堅實的胸膛,與她緊緊相貼,被他勒得差點喘不過氣,胸腔起伏間,眼前漸漸有些模糊,聽力卻愈發的清晰起來。

那一陣陣“咚咚咚”亂撞的心跳聲,在她胸前震顫,一聲一聲鑽進她耳中,令她顫栗,心底止不住泛起莫名悸動。

強忍著急促的心跳,她握緊拳頭,慌亂無措地砸著他厚實的胸膛。

她憤怒又羞惱,當中還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助與委屈,“你再不放開,我就呼吸不過來了。”

她幾乎用盡了全力。

高燦悶哼一聲,驟然回神,忙鬆開她。

因為方才憋氣,她臉頰駝紅,眼眶中溢滿淚水,看他的眼神帶著幾分惱怒。

高燦心一慌,垂著手愣愣站著半晌沒敢說話。

錦瑟緩了片刻,才覺得呼吸通順過來。

見他訥訥站著,向來冷漠威嚴的宣平侯,如今似乎在懊悔,瞧著比任何時候都乖巧。

她的心突然軟了下來。

他一定花費了很多心血,才找到文彥的孩兒和妻子。

是她欠他太多太多,哪還有臉麵和立場責備,埋怨他?

從始至終,他什麽都不知道。

該被世人唾罵,下地獄的人,是她。

她抬起眼,紅著眼眶央求:“侯爺請回吧,我發誓,我永遠不會做出損壞侯爺和侯府名聲的事,就讓我留在外頭吧,好嗎?侯爺就當我死了,我......”

高燦回神,聲音有些著急:“別說胡話。”

在接觸到她有些錯愕的目光,他咽了咽喉嚨穩住心神。

不能讓她察覺他已經知道她身份的事。

他緩了口氣,板起臉道:“你是我的人,住在外頭,成何體統?”

錦瑟好不容易恢複如常的臉色霎時滾燙起來,下一瞬臉頰已紅透。

“我的人”幾個字,他如今脫口便能說出來,若是原身還活著,隻怕是高興的。

可她不是。

她若回去,才是真正的成何體統。

錦瑟無法開口告訴他,麵對他仍是不退讓地要求她回府,她就覺得好像被人攫住了呼吸。

一絲疲憊爬上心頭,她紅著眼眶也堅決起來:“侯爺若覺得我留在外頭丟侯府臉麵,不如把我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