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嘉又一次回到擁擠的人群中。
他的視線被前方那些身材高大的試煉者遮擋住,隻能聽見不時傳來的叫喊聲和鐵門開合的聲音,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人群開始變得混亂,有些人向後退,有些人向前擠。
柳嘉被那些後退的人推擠到了最前麵,擁擠的人群將他和戚夢縈、易天爵、羅西隔離開來。
直到這時候,柳嘉才看清楚,一道雕花的鐵柵欄擋在河道的出口處,也攔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而在鐵柵欄之後,目測是一條黑漆漆的甬道。河道的水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阻攔在鐵柵欄前,無論水流如何激烈湧動,柵欄後麵的甬道都沒有被沾濕半點兒。
試煉者們都非常遲疑地看著鐵柵欄。
柳嘉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好奇地伸出手去推鐵柵欄。就在他的手碰觸到柵欄的瞬間,圍繞他的黑暗突然消散——漆黑的河道、冰冷的柵欄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全都消失不見了。
他的四周變成了一望無涯的沙漠,此刻黃沙正飛揚,烈日灼燒著。
當他低下頭時,柳嘉發現自己竟已不再是人類的模樣,而是變成了一隻幹瘦的烏鴉!他揮動了一下翅膀,隻覺沉重得根本抬不起來,踩在黃沙中的雙腳也仿佛失去了知覺。
更難受的是他的嗓子,被狂風灌滿了沙子,連呼吸都覺得困難……好渴,他需要喝水。如果可以的話,他現在甚至願意用最低聲下氣的語調,去向崔牛牛討一杯冰可樂……
柳嘉猜想,多半是他強烈的意念起了作用,一個玻璃瓶突然出現在了他的旁邊,而且裏麵裝著半瓶水!柳嘉欣喜若狂,可他的雙手已經變成了翅膀,根本沒有辦法將玻璃瓶拿起來。而當他用嘴去喝水時,瓶口實在太小,水又太淺,根本就夠不著。柳嘉焦慮地圍著水瓶繞來繞去,感覺口渴得更加厲害了。就在這時,他發現遠處的沙坡上散落著一顆顆零星的小石子!柳嘉欣喜若狂,用他最快的速度奔跑了過去,將小石子一顆一顆地銜起來扔進玻璃瓶中。水漸漸地溢了上來,雖然被石頭吸收了不少,但剩下的已經夠柳嘉喝了。他暢飲著冰涼甜美的水,感覺這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之一。
忽然間,柳嘉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另一隻烏鴉。它就站在不遠處,愁眉苦臉地看著麵前裝了半瓶水的玻璃瓶。
隻是它沒有柳嘉細心,沒注意到周圍的小石子。於是,它笨拙地將腳邊的細沙扔進玻璃瓶中,結果水分一瞬間便被沙子吸幹了。
那隻烏鴉難過地抽噎著,奄奄一息地栽倒在了沙漠上。柳嘉擔憂地看著那隻烏鴉,然後看了看自己還剩下一半的水,舔了一下仍然幹燥的嘴巴。他掙紮了幾秒,最後還是走了過去,將那隻烏鴉扶到了自己的水瓶旁,把剩下的水都給它喝了下去。
那隻烏鴉恢複了些許精神,困惑地看著旁邊的柳嘉:“你明明自己也很渴,為什麽要幫我呢?”
“因為你現在比我更需要這些水。”柳嘉舔了舔幹燥的嘴唇回答,“爸爸曾經說過,助人為快樂之本。”
“謝謝你……”那隻烏鴉感激地說。
漸漸地,周圍的沙漠就像湖麵的倒影輕輕地搖晃**漾起來。緊接著,柳嘉重新回到了一片昏暗的光線中,他依舊站在冰冷的河水裏,麵對著雕花的鐵柵欄。
原來剛才的一切隻是一個短暫的幻象,鐵柵欄就是觸發幻象的機關。而此刻在他的旁邊,正站著那位渾身雪白的女孩。柳嘉記得,她是27號實驗體——藏瓏。
鐵柵欄緩緩打開,看來他倆都通過了剛才的幻象考驗。
“剛才謝謝你,3號實驗體。希望能在終點見到你。”藏瓏感激地朝柳嘉微笑,先一步走出河道步入了前方甬道的黑暗中。鐵柵欄在她身後重新關閉了,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藏瓏成功通過幻象考驗,顯然激勵了其他人。
大家於是爭先恐後地伸出手指,去觸碰鐵柵欄。不少人順利地通過了考驗,但也有很多人化成一道白光消失不見了。
柳嘉很高興自己剛才幫助了其他人,也有點兒擔心仍在柵欄旁的戚夢縈、易天爵,還有……羅西。
不知道為什麽,柳嘉的內心不自覺地就對他們在意起來。所以,他並沒有繼續往前走,而是選擇先停下來。
輪到戚夢縈時,她的手指幾乎剛碰到鐵柵欄,柵欄便自動打開了。
羅西才剛剛站到柵欄前,鐵柵欄便用力彈開,就像生怕被他觸碰到似的。
戚夢縈和羅西先後走進黑暗甬道,各自離開了。
易天爵仍然站在鐵柵欄前,他看起來有些緊張。當他伸出手一把握緊柵欄後,卻久久站在柵欄前眉頭緊皺。
柳嘉驚訝地發現,易天爵握住柵欄的手竟然也如剛才被怪魚咬住的戚夢縈一般,漸漸變得透明。他忍不住擔憂地上前一步,身體裏噴湧出黑霧,偷偷地潛到易天爵身邊,想拉住渾然不覺的易天爵。結果,他剛碰觸到易天爵,麵前視線就旋轉扭曲……視線再度清晰時,他發現他們都來到了一片荒蕪的廢墟中……
暗紅的月光下,到處都是房屋的殘垣斷瓦。
幾個旅行者躺在廢墟中央,麵容如灰岩一般蒼白,沒有一絲活力,仿佛他們也是這片廢墟的一部分。
一隻蒼蠅在他們周圍環繞,最後落在一個女人身上。易天爵驚愕地發現,那個女人竟然是他的姑媽!
不僅如此,他的姑父也不省人事地躺在姑媽身邊。最令他痛心的是剛剛過完五歲生日的表弟,正懷抱著玩具狗蜷縮在媽媽的臂彎中,髒兮兮的小臉蛋上還有沒幹透的淚痕……
易天爵跪倒在家人們的身邊,沉重的悲痛令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著。他緩緩地伸出一隻手,想要合上姑媽露出恐懼目光的雙眼……
忽然間,姑媽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沾滿泥土的手指甲掐進他的皮膚裏。
姑媽僵硬地轉過頭,怨憤地望著他:“為什麽……為什麽大家都被困在幻象裏,隻有你平安無事……我們約好去山區度假,要一起去一起回……你真沒用……連自己的家人……哪怕是弟弟……都保護不了……為什麽……”
易天爵的眼淚奪眶而出。
他不知該如何向姑媽解釋……幻象病毒摧毀了姑媽全家人的意誌和生活,唯獨他逃過一劫。
易天爵滿腔的悲憤、委屈與自責,最終化成了一聲發狂地怒吼:“啊——啊——嗷嗷——”
警報聲響了起來。
隨之而來的是他最不想聽到的聲音:“發現精神免疫體!立刻抓捕!”
沒有更多的時間讓易天爵思考,他腦海裏蹦出一個念頭:不能被抓住!他要為姑父、姑媽還有表弟複仇,要完成和親人們的約定!強烈的自責占據了他的內心。
這時,幾顆子彈擦過他的耳畔,也擊碎了他最後的一絲猶豫不決。
易天爵當機立斷,鉚足了勁兒往廢墟外逃去。隻見他並非用人類的姿勢奔跑,而是如同野獸一般狂奔,強韌有力的四肢刨起地麵上的泥土,揚起高高的沙塵。
腳步聲在他身後窮追不舍,槍聲在他耳邊不間斷地響起。在易天爵的視線中,子彈一顆顆向天邊飛去。
激烈的槍擊聲,最後在他和家人探索過的那片山林旁戛然而止。
他仍然沒有停止腳步,繼續翻越過一座小山,衝入一處洞穴,奔向山腳下的濱海叢林……他不知道自己逃了多久,終於漸漸地感覺疲倦了……
山頂上,夜晚的風格外大,搖搖晃晃的灌木叢後,慢慢悠悠地走出一隻流浪的山貓。
山貓的眼神同他一樣苦悶,夾著尾巴走到他的身邊,用頭輕輕蹭了蹭他滿是泥濘的雙腳,並發出一聲輕輕的叫喚。
一瞬間,易天爵狂躁的心安靜了下來。這隻山貓無助的神情像極了他的表弟……他伸出手,想去撫摸山貓的頭。
這時,山貓的叫喚聲變得越來越響亮。
“喵嗚……”
易天爵忽然清醒了過來,揚起了一邊嘴角:“哼,卑劣的夢魘!我才不怕你們!誰也別想把我困在夢裏!”
他的話音剛落,鐵柵欄砰的一聲彈開了,易天爵終於通過了考驗。
包裹住柳嘉的黑霧漸漸散去,他在柵欄邊重新現身。柳嘉不再擔憂,快步地穿過柵欄,步入黑暗甬道。
隻是他沒想到,自己剛進入就被易天爵一把摟住脖子攔了下來。
易天爵眉頭緊皺地打量柳嘉,說:“剛才那隻山貓是你?”
“咳咳,不用客氣,小意思。”柳嘉笑著咳了幾聲,伸出手想拍拍易天爵的肩膀,卻不料易天爵甩開了他,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靠自己的實力,我也能通過試煉。”他說完便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柳嘉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中,最後隻好轉而抓了抓自己的頭。看來易天爵不但脾氣暴躁,還挺好麵子啊!他來參加狩夢人試煉,一定是為了兌現他對家人沒有實現的承諾吧!
柳嘉和易天爵一前一後地在黑暗甬道深處朝前走。甬道兩側是潮濕的石牆,天花板隱沒在了黑暗中。
柳嘉從水珠滴落在他頭頂的重量感判斷,這條甬道至少有兩層樓高。
不僅如此,甬道裏應該還有許多的岔路口,因為在柳嘉進入甬道前,已經有不少其他的參賽者進入,但他和易天爵卻沒有看見任何一個人影。
越往深處走,甬道的路況越複雜。
其中一位參賽者幾分鍾前剛從他們前麵的一條路經過。幾分鍾後,他卻出現在了他們的身後!柳嘉斷定,那個出現了兩次的參賽者並不是幻象,那麽就隻有一種可能——這個黑暗甬道是一個迷宮。
而迷宮裏的光線每一分鍾都在變暗,走到最後,幾乎什麽都看不見了……
突然,易天爵停下了腳步,警惕地環視四周。
“大話精,你有沒有感覺,我們一直在同一個地方繞圈?”柳嘉緊張地點了點頭。
他一直有種感覺,危險就潛伏在他和易天爵身邊。
柳嘉冥思苦想走出迷宮的方法,可是他們什麽都看不見,別說走出迷宮了,根本就是寸步難行!然而試煉結束的時間卻已經越來越近了。
呼——
一朵火蓮花在黑暗中悄然綻放,映照著一張美麗卻又冷漠的臉。
“戚夢縈!”柳嘉欣喜地大喊,易天爵卻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我隻是想謝謝你,剛才在河道幫我趕走怪魚。”戚夢縈淡淡地說。
咻——
口哨聲響起,羅西從旁邊一個黑暗的路口走了出來。他壞笑著打量柳嘉和易天爵,就像一隻傲慢的小貓:“巧得很,我是來看大塊頭接下來怎麽出醜的。”
羅西舉著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搖晃,手指上繞著一團發光的藍色冰霧,看上去就像一根小小的棉花糖。
“可惡的災星小子——”
易天爵氣呼呼地挽起衣袖,準備上前教訓羅西。
柳嘉正要阻止易天爵,突然,大家都感覺到了身後的巨大震動!
剛才在河道裏連番遭遇怪魚的突襲讓他們有些杯弓蛇影,所有人立刻做好了防衛的動作。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一個滿臉雀斑的男孩從右邊一條岔道裏狂奔出來。他神色倉皇地大聲尖叫,跟在他身後的竟是一頭五六米高的巨獸,看上去像一頭遠古凶暴的恐龍!
“救、救我!”雀斑男孩大聲哭喊。
柳嘉正想上前幫忙,巨獸卻已經把男孩撞飛了,然後高高地仰起頭。
男孩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巨獸得意地高聲嘶鳴,也漸漸隱匿在黑暗中。
“那是黑暗甬道中的幻象,剛才我已經碰到了不少。”戚夢縈淡淡地說。
“無聊,製造這些幻象的人可真沒想象力。”羅西很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膀,“巨獸、食人魚、木乃伊……三年前我就已經玩膩了,築夢師就沒有點兒新鮮貨嗎?”
柳嘉像看怪物一樣望著羅西,很難想象,他會被什麽東西嚇到。
“走吧!”戚夢縈提醒所有人,“時間已經不多了。”
“這麽多路口,要往哪邊走?”易天爵暴躁地打量四周,“如果再遇見兩條怪魚、幾頭巨獸,時間就被耗光了。”
柳嘉也擔心極了。他可不想再遇到可怕的怪魚和巨獸,更不想錯過試煉的結束時間。
低下頭沉思了片刻後,柳嘉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風!我爸爸說過,水手如果在海洋迷路,就去感覺風的方向!”
“有趣。”羅西輕笑了一聲,“那就看看,風要把我們帶去哪裏。”他輕輕晃動了一下手指,纏繞在手指上的藍色冰霧如一縷透明的絲帶,在黑暗中隨風而行,朝著他們左邊的路口飛去。
羅西跟著冰霧悠哉地往前走。
柳嘉深吸一口氣,和戚夢縈、易天爵一起跟了過去。
他們在冰霧的引導和火蓮花的照耀下,經過了一個又一個岔路口。
柳嘉吃驚地看見,有不少試煉者陷入在那些岔路的各種幻象中。
有一位自認風流倜儻的試煉者,在和一個美豔的女孩聊天。他極力地討好著美麗的女孩,卻完全沒有注意到,女孩身後那條正搖晃著的毛茸茸的尾巴……
柳嘉離開那個岔路口沒多遠,便聽見了那名試煉者的慘叫聲。他感到莫名的悲涼。
緊接著,他看見一位試煉者躺在漫山遍野的財寶幻象上,正興奮地拋撒著身邊的金幣,高聲歡呼……可柳嘉一眼便能看出來,在那名試煉者身下的根本不是財寶,而是尖利的荊棘,他卻渾然不覺。
還有一位試煉者坐在一張餐桌前大快朵頤。餐桌上不停地出現各種各樣的美食,他不停地大口嚼著,卻越吃越餓。而柳嘉看到的真相是,他吃進肚子裏的全都是食物殘渣。
柳嘉還看到,一位試煉者陷入了一場凶險的戰爭幻象,還有一位試煉者正在興奮地表演個人演唱……
忽然,當柳嘉經過一個岔路口時,意外看見了麻賽和他那個胖乎乎的小夥伴,正興奮地坐在一台遊戲街機前,沉迷地玩耍著!旁邊那個女孩生氣地勸說他們離開,可麻賽和小胖子卻無動於衷。
柳嘉想要走過去將麻賽從幻象中喚醒,戚夢縈卻伸手把他攔了下來。
“這些幻象跟我們剛剛經曆的試煉不同,它們是從這些試煉者的欲望中滋長出來的。”她輕聲說,“他們被困在自己欲望的幻象裏,隻有親自戰勝欲望,才能通過試煉。”
柳嘉突然很好奇……戚夢縈剛才遭遇的都是些什麽樣的幻象?不過他感到更奇怪的是另一件事。
“我怎麽沒有遇見可怕的幻象呢?”柳嘉疑惑地問。戚夢縈幽幽地望了他一眼。
“這個迷宮不就是你的幻象嗎?在你心裏,最害怕的是永遠迷失在黑暗中吧……而且因為你,我們也進入了這個幻象裏。”
柳嘉吃驚地左右張望。他萬萬沒想到,從走進黑暗甬道的那一刻,便已經陷入對自己的考驗!想要通過考驗,就要走出這個迷宮。
幸運的是,他剛才已經找到了走出迷宮的方法。更難得的是,還有戚夢縈、易天爵、羅西(勉強也算吧),與他一起同行。柳嘉忽然明白,如果他想要走出那片晦暗的生活,大概也需要如此吧……除了那一絲引領方向的風,還需要新朋友們的陪伴。
“有朋友的感覺,真好。”柳嘉喃喃自語。
沒過多久,柳嘉一行人便順利地走出了黑暗甬道迷宮。他們的視野瞬間開闊起來。
此時他們已經走出地道,來到了地麵上。
一座陡峭的山峰突然出現在他們眼前,一段白色的石階沿著這座山峰蜿蜒向上,幾乎與地麵成60°夾角,並與山頂一起隱沒在黑暗的雲層之中。
“好家夥,一個多蠢的人,才會設計出這種考驗?”
羅西收起了那一絲冰霧,鞋底下冒出了兩個彈簧模樣的東西:“我先走一步。和蠢蛋待太久,會被拉低智商的。”他說完,輕輕一蹬腳,竟然像兔子一樣輕盈地跳上了石階。
“喂,災星小子,你是在說誰呢?”易天爵生氣地咆哮著,朝羅西追了過去。
戚夢縈將柔順的長發綁成馬尾,輕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地踏上了石階。
柳嘉沒有思考太多,跟在他們身後往上爬去。
然而沒過多久,柳嘉就意識到自己小看了這些石階……他已經汗流浹背、筋疲力盡了。
更為可怕的是,長長的石階根本就看不到頭。這種未知給他帶來了巨大的精神壓力,令他時時刻刻都在想要不要馬上停下腳步,腦海中有個聲音在不停地呐喊:“放棄吧……你已經很累了,停下來好好休息。沒有通過這次試煉,也許還有下一次機會,沒什麽大不了……休息吧……好好休息……”
柳嘉的腳步變得越來越緩慢,最後終於停滯不前。他打算在石階上坐下來,或者橫躺著好好睡一覺。
“別停。”
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前響起,頭腦昏沉的柳嘉頓時清醒了許多。他抬頭看去,隻見戚夢縈正站在距離他不遠處的台階上,回頭看著他。
戚夢縈已經累得臉色發白了,額前的劉海早已經被汗水浸濕,但她堅定的目光卻絲毫沒有動搖過。
“一旦在這裏停下來,你就再也沒辦法繼續前進了。”戚夢縈氣喘籲籲地說,“感覺快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就想一想你來這裏的初心。”
柳嘉愣了愣,腦海裏閃過了母親躺在病**的畫麵。他握緊胸口的帆船項鏈,疲憊的眼神裏重新有了光彩。
柳嘉咬緊牙,抬起幾乎失去知覺的雙腳,繼續一步一步地朝上走——沒錯,他不可以在這裏放棄。
他發過誓,要成為狩夢人,要保護母親,要改變自己的命運!
“啊——”
柳嘉大喊一聲,終於拖著比鉛還要沉重的腳,邁上了最後一級台階。
戚夢縈站在他身前大口喘著粗氣。
而在不遠處,易天爵和羅西仍在大眼瞪小眼地拌著嘴。“試煉結束,來明德找我,你敢嗎?”易天爵悶聲問。
“找你?研究蠢蛋病毒嗎?”羅西嚼著口香糖,藐視著他。“你們……”
他們的精力真是旺盛到超乎常人,柳嘉羨慕地歎了口氣。“大家做得很好。”就在這時,博古醫生鏗鏘有力的聲音突然響起。
柳嘉疲憊地抬起頭,這才看清楚周圍的環境。
此時他正在位於山頂的一個寬闊平台上,周圍豎立著幾根粗壯的白色羅馬柱,令這裏顯得莊嚴而又神秘。
博古醫生和祁蓮秘書站在平台的中央,等待著參賽者們一一到來。
“你們是最先抵達月靈頂的選手。”博古醫生朝柳嘉露出會心的微笑。
柳嘉被汗水浸濕的臉上,笑容仿佛在閃閃發光。戚夢縈的嘴角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這種‘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試煉,贏了也沒什麽好驕傲的。”羅西不屑地撇撇嘴。
“你這個作弊的小子,沒資格說廢話!”易天爵齜牙咧嘴地低吼。
月靈頂上變得吵吵鬧鬧。
沒過多久,其他通過重重考驗的試煉者們,也陸陸續續地到達了月靈頂。
柳嘉大致數了數,隻剩下不到二十人……飛螢、藏瓏、藤星衣和春河源,以及蒼空越、陌雪璃……另外還有幾個不知道姓名的試煉者。麻賽和他的小夥伴們並不在人群中。
柳嘉遺憾地歎了口氣,猜想小麻賽多半沉迷於遊戲,結果誤了大事。
“終於到了!”“累死了……”“可以回家了嗎?”
到達月靈頂的試煉者全都劫後餘生般倒在地上,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大聲歡呼著以示慶祝。
“各位,祝賀你們到達月靈頂。”
博古醫生清了清嗓子,讓所有人安靜了下來:“剛才在暗河中的食人魚,考驗的是你們的勇氣。暗河盡頭的幻象,考驗了你們的智慧。而黑暗甬道中的幻象,來源於你們內心的欲望和恐懼,隻有戰勝它們才能通過考驗。至於最後的這一段登上月靈頂的石階,是對你們意誌力極限的考驗。要闖過這些關口並不容易,我很高興你們都做到了。”
“那些化作白光消失的人呢?”柳嘉擔憂地問。
“他們消失的白光,是我們設置的魔法影像。”祁蓮秘書解釋說,“實際上,他們都已經被工作人員安全地帶離了考場。”
“第一個人消失的時候,我就已經看出來了。”羅西不以為然地聳聳肩膀,“折疊空間的雕蟲小技,再過幾年,我也有能力設置。”
“不過,”博古醫生的聲音變得低沉起來,嚴肅的目光掃視了一下所剩無幾的試煉者,“試煉還沒有結束——應該說,現在才算——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