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裏的陳設十分破舊,正中央似乎擺著一尊石像,隻不過卻隻有半截,這應該就是當初‘破四舊’時所致。

但地麵的灰塵上,卻清晰可見許多梅花狀的小腳印。

這些梅花印記,五趾跟五爪相互分得很開,一看就是屬於那種喜愛跳躍式前行的動物所留,十有八九,就是黃鼠狼。

蓋叔在進屋之後,打著手電朝廟內四處照看,隻不過看了一圈,並沒有任何發現。

“看來,這裏沒有人……”

蓋叔接著重開天眼,再次對草人施展攝魂術。

片刻之後,他放下草人,眉頭高高皺起。

“蓋叔,怎麽樣?”我在一旁眼巴巴的問道。

“施法之人肯定在這,錯不了。”

蓋叔目光堅定,他重新仔細掃視一圈四周,最後將目光停在那半截神像上,朗聲道:“本道很好奇,你區區一個黃皮子,怎敢用我道門之術?”

“蓋叔,您……您在跟誰說話?”

我驚訝的看向神像那邊,卻是什麽都沒有看到。

可就在這時,一道蒼老且沙啞的聲音,突然從神像中傳了出來:

“道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贖罪。”

話音一落,隻見一隻黃鼠狼從神像的一處窟窿中鑽了出來,它的個頭不大,渾身的毛發竟然是血紅色的。

“紅毛鼬!”蓋叔眯起雙眼,我則目光中透露出一絲驚訝。

因為這紅毛鼬且不論道行,單單是它的壽命,在傳說中最起碼就要達到一百五十歲以上。

正所謂,人老而不死是為賊,獸老而不死是為妖。

這隻紅毛鼬,應當就是所謂的黃二太爺!

“不知道爺深夜造訪,這是要問路呢,還是借宿?”

黃二太爺目光炯炯的盯著蓋叔,有謹慎,但更多的是忌憚。

蓋叔直言是來問路的。

這是陰陽兩界的黑話,問路是指問事,借宿是指幫忙。

聽到對方是來問路,黃二太爺頓時鬆了口氣:

“敢問道爺所問何路?”

蓋叔也不繞彎子,舉起手中草人,將鬼戲班子的事說了一遍。

黃二太爺聞言,麵色顯得有些凝重:“道爺,這事可跟老朽無關。”

“跟你無關?”蓋叔不禁冷笑:“要是跟你無關,這草人怎會帶本道來找你?”

黃二太爺對此擺出一幅一無所知的表情,說:“道爺,您應該也很清楚,老朽乃一介靈獸,即使是有心迫害魍魎,老朽也隻能用道行鎮殺,豈會用道術?”

此話一出,蓋叔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反駁。

因為黃二太爺說的沒錯,動物就算修道成精,它們也絕無可能自學道術,除非是有人助其度化,洗去獸性,才能勉強學習一些簡單的道法。

可眼前的這隻紅毛鼬,明顯是獸息未除,所以在這件事上,蓋叔也吃不準。一番琢磨之後,他對黃二太爺說了一句‘姑且信你一回’。

就在他話音剛落,我恍惚之間,好像看到黃二太爺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狡黠。

可等我再仔細去瞧的時候,黃二太爺的目光卻是毫無異常,仿佛剛剛發生的一切,都隻是我的錯覺而已。

還沒等我回過神,蓋叔再次向黃二太爺提問:“你的活動範圍,應該不僅僅限於這片山脈吧?”

“不錯,這方圓幾十裏,皆在老朽的管轄之內。”黃二太爺得意的點點頭,畢竟在它們‘仙家界’,能統領這麽大片的區域,已經算很了不起了。

“那前天晚上在這山腳下發生了一件大事,你可知曉?”

聽聞此言,黃二太爺的目光頓時變得警惕起來:“道爺,老朽可沒參與……”

蓋叔直接打斷了它:“本道自然知道你沒參與,否則,今天你也絕無可能站在這裏跟本道對話,本道想問的是,前天晚上有那麽好的一尊身軀擺在你麵前,你為何不下山去搶奪?”

“這個……”

黃二太爺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轉起來,明顯是在想該怎麽糊弄過去。

可蓋叔怎會給它這個機會:

“你可千萬別說,你是因為忌憚山下的那位所以不敢去,當時可是已經有人上山給你們通風報信了。”

這一句話,直接將黃二太爺到嘴邊的話生生給堵了回去。

“你還是老老實實的交代吧,我可不信你會對一具極陰之體毫無興趣。”

蓋叔麵無表情的盯著黃二太爺,後者則是絞盡腦汁在想對策。

因為動物修煉的最終目標,從來就不是什麽所謂的成仙或是長生,而是化身人形!

但這個過程卻異常艱難,且有幹天和,因此它們在化身人形的那一天,必遭天劫。

而我的極陰之體是能完美融合世間任何魂體的存在。

所以對於這些修道的動物來說,無疑是一步登天的寶物。更何況這黃二太爺已修至百**行,下一步便是要化身成人。

故此,它絕不可能放著這樣的捷徑不走,這其中必有原因!

“怎麽?不想說?”

等了許久,黃二太爺遲遲都不開口,蓋叔失去了耐心。

“慢著!”

見對方要動手,黃二太爺趕忙阻止,一臉為難的解釋說:“道爺,不是老朽有意要瞞您,而是此事實屬不太光彩……”

“放心,此事絕不會有第四人知道。”蓋叔信誓旦旦的保證。

黃二太爺見狀,這才說出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

原來,它之所以不來搶奪我的極陰之身,是因為它化身人形已經不需要經過天雷的洗禮。

早在九十多年前,它曾趁著此地另一位‘仙家’渡化身劫時,偷襲了對方,並奪取了對方的‘化身’成果,所以現在的它隻需要按部就班的修煉,等時機一到,自然而然就能化身人形。

我和蓋叔聽後恍然大悟,難怪它剛才怎麽都不肯說,原來是幹了這種陰損的勾當。

這種行為,要是換做其他人倒也還好,可這位黃二太爺,在我們當地那可是口碑極好,不僅有求必應,還廣積善緣,不然這附近的村民,當年也不會給它建廟修身,因此得了不少香火供奉的好處。

而蓋叔原本就隻是想試探一下這黃二太爺,如果對方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那必定是它背後另有所圖。

正所謂,有小利而不圖,必有大謀!

“看來,是我低估了對方的手段。”

最後,蓋叔都開始自我產生懷疑,是不是那背後之人的手段太過高明,以至於他施展草芻尋魂術,都沒揪出對方。

既然找不到線索,蓋叔隻好暫且放下。

直到我們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黑夜之中,黃二太爺的臉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極陰入道,天禍降世,主人,希望您的選擇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