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細打量著這具小女屍,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正常的僵屍,哪怕是之前被我幹翻的羅摩屍園的僵屍,身上總是脫不了那種鬱積的屍臭味。

這是族群特性所致,不是說你後天說改就能改過來的。

哪怕是燎原之地的女魃,身份如此尊貴,依舊免不了身上那股味。

但這小女屍穿著雖然破破爛爛,皮膚髒兮兮如同在煤堆裏麵滾過一樣,但我卻聞不到半點屍臭味。

反倒還有一縷清冷的香味。

若不是羅盤的指針怪異,加上她自我承認,我甚至還以為她是哪裏走丟的小女孩。

外麵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我知道這不能久留,飛快的說道:“你從棺材裏出來。”

那小女屍很順從的從棺材裏爬了出來。

沒錯,就是爬出來。

她的關節很自由,普通僵屍從棺材裏出來的時候就像是後背安了彈簧一樣,但這小女屍就跟正常人一樣爬上爬下,一點都不像僵屍。

我說:“跟我出來。”

小女屍戰戰兢兢的說:“先生,我從來沒傷過人……”

“您別殺我……”

我還真就猶豫了一下。

哪裏有不殺人的僵屍?

十萬大山裏的白骨夫人,女魃之類的,誰不是滿手鮮血,以活人為食?

別的不說,我哥在守命人手冊裏說的屍魔們,最喜歡的就是活人心髒。

你說不傷人,我信你才怪。

但轉念一想,這小女屍跟正常僵屍不太一樣,她身體沒有生機,卻宛若常人,最主要的是神誌清醒,言語有序。

說不得就是一個僵屍裏的異類。

想到這,我的語氣都變得緩和了很多:“沒事,夜行人也不是見了僵屍就要殺的。”

“現在外麵天黑了,你跟我出來,咱們聊聊。”

可能是我天生就有一種親和力,這小女屍明亮的眼睛眨巴了幾下,然後翻身從棺材裏抱出來了幾件衣服,一個髒兮兮的布娃娃,還有兩個硬邦邦的饅頭。

饅頭上還缺了一口,看樣子像是小女屍咬的。

這看的我一愣一愣的。

僵屍什麽時候還學會吃饅頭了。

她很仔細的把衣服疊起來,又用一根布條把仔細的綁在身上。

然後拽著布娃娃,用塑料袋把饅頭裝起來,怯生生的說:“先生,我好了。”

我轉身走出破廟,臨走的時候,我還特意回頭又掃了一眼,卻始終看不見那隻全身漆黑的貓。

破廟外麵,太陽已經完全沉了下去,夜幕籠罩了天空,呈現一種很深很深的藍。

天空中,繁星點點,卻沒有月亮。

仔細算了算,才反應過來今天是初一,沒有月亮的。

可能是天黑的原因,小女屍的情緒也緩和了很多。

她抱著衣服,抓著布娃娃和塑料袋裏的饅頭,站在我身後一句話都不說。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這才發現她身高其實不低,大概一米五左右。

身材瘦瘦小小,看起來惹人憐愛。

而且我也確定了,的確是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清冷香味。

我看了看國道上來來往往的車輛,說:“你從哪裏來?”

小女屍小心翼翼的說:“不知道。”

這孩子要麽是在撒謊,要麽就是丟失了一部分記憶。

於是我換了個方法問道:“你記得哪些事?”

小女屍歪著腦袋想了片刻,說:“我好像是在睡覺,後來一聲爆炸把我給吵醒了。”

“我很害怕,因為大地在顫抖,我居住的房子也出現了好多裂縫。”

“我擔心房子塌了把我給活埋,就砸開房門跑了出來。”

想到這,小女屍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出來後,好多壞人要抓我。”

“有人用漁網抓我,也有人用籠子扣我。但是我跑的快,他們追不上我。”

“後來大地一直在震動,我又擔心這群人追上我,就順著一條大河一直往上遊跑。”

按照這小女屍的說法,她順著大河一直往上遊跑,累了就找個地方休息一下,餓了就隨便找點吃的墊墊肚子。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遠。

反正就是一直在路上流浪,最終被我堵在這座小廟的棺材裏。

我表麵上不動聲色,內心卻宛若驚濤駭浪。

這小女屍說大地在顫抖,又說順著河流一直往上遊跑。

難不成是來自十萬大山?

幾天前那場詭異莫名的六級地震,把她從墳墓裏麵給震了出來?

但那些要抓她的人是誰?

是禁地的羅摩屍園?還是宋君子麾下的治安管理局成員?

我很快就排除了宋君子他們。

原因很簡單,宋君子要是想抓這小女孩,怕是她根本就沒辦法逃出來。

如果真的是從十萬大山跑出來的,那她可就了不得了。

這裏距離十萬大山少說也有上千公裏,能穿越茫茫叢林,越過邊防軍的防護,躲過治安管理局的巡邏來到這,說明這小女屍絕不是我想的那麽簡單。

小女屍見我一言不發,小心翼翼的說道:“先生……”

我心中暗暗歎氣。

這小女屍怎麽處理才對?

燒掉是絕對不可能的。

好歹她也有自己的智慧,自己的思想,燒了她跟殺人有什麽區別?

再說了,她身上一點怨氣也沒,甚至連那種讓人惡心的屍氣都沒有,我怎麽下的去手?

可要說放了她好像也不太合適。

說來說去,她畢竟是一女屍。

現在雖說還在吃饅頭,可哪天餓急眼了,想嚐嚐人的肉是什麽滋味也不是不可能。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說白了她就不是正常人。

我有點後悔了。

自己在這停什麽車啊,好好的去追那黑傘女鬼,弄死她就是了。

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嗎?

我想了很久,忽然問道:“你怎麽不跑?”

她能從十萬大山跑到中土的滇南地區,速度上肯定不差,就算比不上車輛,估計也比正常人強多了。

現在又是晚上,她跑不就好了?

我鐵定不追。

誰成想那小女屍卻惶恐的說道:“我不敢……”

我特麽。

你跑就是了,有什麽敢不敢的?

你不跑,我總不能說把你放走吧?

好歹我也是個夜行人,我不要麵子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