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就要有自知之明。

雖然我知道守命人的傳承很厲害,但我也知道,自己在夜行人裏麵就是個剛出爐的菜鳥。

在五台山的朝陽峰上,要不是我哥來了,屍姥姥敢把我抓走當她的新郎。

在西山鬼市裏,要不是何無命幫忙,暴怒的王鐵塔得把我活活捶死。

別的不說,就拿剛剛的事來說,劉老板也是見我是新手才選擇坑我。

我入行的時間太短,底蘊太淺,是標準的不能再標準的菜鳥。

為什麽宋君子卻如此看重我?

我哥曾經說過,萬事皆有因。

宋君子幹什麽事都想著我,這明顯不符合常理。

麵對我的詢問,宋君子的神色漸漸嚴肅起來。

他認真的說道:“張知穆,你和別人不一樣!”

我追問道:“我和別人哪裏不一樣?”

宋君子回答道:“我也說不出來,但我這雙眼睛,能望氣!”

“你身上的氣,和別人不一樣!”

望氣?

《墨子·迎敵祠》曾言:“凡望氣者,有大將氣,有小將氣,有往氣,有來氣,有敗氣,有勝氣。能得此道者,可知成敗吉凶。”

望氣,即便是在古代方士中都屬於比較稀罕的技能。

這種人小可以看某個人身上的氣運,大可以看整個國家的氣運,借此趨吉避凶。

但望氣這種事,不但要有實力,還得有一雙與眾不同的雙眼。

宋君子,就有這麽一雙眼。

好吧。這個理由我暫時接受。

但我還是挺想知道,我跟別人到底哪裏不一樣。

宋君子開著車一直往前,很快就到了治安管理局。

讓我奇怪的是,昨天晚上明明是一場勝仗,可治安管理局的治安兵們卻神色頹廢,無精打采,完全沒有了之前意氣風發的模樣。

看見宋君子的車回來,幾個隊長紛紛圍了過來,焦急的說道:“宋局!”

“宋局!您可回來了!”

“宋局!這到底是為什麽!我們維護的是瑞麗城十幾萬百姓的利益!為什麽會是這樣的結果?我不服!”

宋君子對我輕聲說道:“就在剛剛,省治安管理廳下來了文件,說我們無組織無紀律,在沒有經過上級許可的情況下,擅自撕毀安息禁令,並且惹怒了十萬大山的僵屍邪祟。”

“文件上要求瑞麗城治安管理局所有參與行動的人寫一份檢討,所有陣亡治安兵,不得評選位烈士,甚至連撫恤金都暫時扣押。”

“另外,文件裏麵,要求我們把【姼】送回十萬大山,並且帶著物資過去作為賠禮。”

我握緊了拳頭,隻覺得心中一股怒火直衝腦門。

太過分了!

安息禁令荼毒瑞麗不知道多少年,每次安息禁令,都得死上幾個或者十幾個無辜百姓。

甚至就在昨天晚上,治安管理局還在某個廢棄的房屋內搜出來了一對三歲左右的男女。

很明顯,這是供奉給【姼】的祭品。

宋君子這次出手,廢除了安息禁令,殺死了僵屍精怪,驅逐了巡山人。

這是在維護瑞麗百姓的利益,可誰能想到上麵一紙命令,就抹殺了他們的功績!

昨晚上戰死的治安兵甚至連撫恤金都沒有!

更難受的是,他們還得親自把【姼】送回十萬大山,並且還帶著貴重的禮物去賠禮道歉!

大家都是烈性漢子,誰能受得了這樣的侮辱?

沒錯,這就是侮辱!

所以命令下來之後,整個治安管理局瞬間就炸了。

我說:“宋局,您不是上麵有人嗎?”

宋君子笑了笑,說:“我來瑞麗城是辦事的,可不是來給老爺子添麻煩的。這種小事還用不著求他。”

“再說了,我要是求人了,還怎麽順藤摸瓜,在十萬大山那邊幹一票大的?”

他一邊說,一邊推開車門,大聲說道:“都嚷嚷什麽!”

“自己的工作都完成了嗎?”

一個長著絡腮胡子的大漢大聲說:“宋局!我們不服!”

宋君子喝道:“有什麽服不服的!既然命令下來了,那就按照上麵說的去做!”

“暫緩押送【姼】回京都!並且挑選人手,隨我一起走一趟十萬大山!”

“誰要是不服!自己把衣服脫了,回家抱孩子去!”

他的聲音中氣十足,一通暴喝,就見周圍鴉雀無聲。

隻不過每一個治安兵全都咬著牙,心中的憤怒幾乎要噴射出來。

我知道宋君子是故意的。

正所謂哀兵必勝,這群治安兵受了極大的委屈,越是這樣,最後爆發出來的怒火才越大。

但宋君子就不怕打擊過頭了,讓大家都心灰意冷嗎?

治安兵們強忍著憤怒各自散開,有的去寫檢討,也有的則發泄式的開始訓練。

宋君子卻對我說道:“張知穆,你跟我來一趟。”

“對了,邵正義!給我挑十個不怕死的好手,跟我走一趟十萬大山!”

“記得讓他們寫好遺書,安排好家事。錢不夠的話,去財務那邊要!”

邵正義大聲說:“是!宋局!”

宋君子也不回話,帶著我就朝大樓裏麵走去。

穿過長長的走廊,宋君子已經推開了一間倉庫。

說是倉庫,其實就是一個會議室臨時改造出來的,裏麵密密麻麻的堆積了很多箱子。

進去的時候,一股股奇怪的味道直衝鼻子。

之所以說是一股股,是因為這裏的味道種類太多了。

有的味道腥臭難聞,有的芬芳撲鼻,有的聞起來就有一股冰冷的感覺,有的卻滿是燥熱。

至於類似中藥的味道,大糞的味道,或者血液的味道,反正數不勝數,讓人的鼻子都有點分辨不過來。

宋君子打開了倉庫的日光燈,說:“我帶人封了巡山人的一座倉庫,順便查抄了賭屍市場。”

“這些東西,都是沒收繳獲來的。”

他隨手打開一個箱子,隻見裏麵密密麻麻,竟然都是晶瑩剔透的頭蓋骨!

那些頭蓋骨都已經玉化,看起來潔白晶瑩,很是漂亮。

緊接著,宋君子又打開了另一個箱子,這次裏麵裝著的都是一塊塊切割好的黑色木塊。

木塊上麵的雷紋清晰可辨,這都是精心挑選出來的雷擊木。

宋君子一邊走,一邊打開箱子。

一件件貨物看的我驚心動魄,卻又忍不住垂涎三尺。

說真的,我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麽多好東西!而且都是夜行人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