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薑槐無助的時候,來了一名女子,三言兩語之下,天真的他便跟著她走了。
蘇輕月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還想繼續再看下去,想知道後麵發生了什麽。
然而兩塊碎片連接所產生的能量,似乎已經不足以支撐後續畫麵的顯現了。
眼前忽然就暗了下去,斷電似的,所有畫麵都消失了。
很快,蘇輕月便已置身於攏翠園中,和薑槐序一道立在她所住的那間屋子門前了。
二人相顧無言,似是皆有話要說,卻又難以在極短的時間內將語言梳理順溜。
糾結著,周身的空氣安靜得令人不自在。
終是蘇輕月率先開了口,她仰頭望了望天色,音色平常:“時候不早了,小槐花,你回屋休息吧,我也去睡了。”
她抬起手,對著他擺了擺,轉身踏進了屋中。
正要合門,一個抬眸,發現薑槐序竟還呆呆杵在原地。
時隔多年,兩枚重逢的碎片靜靜躺在他的手心,他指節用力,目光卻望向了蘇輕月。
蘇輕月的目光與他交匯在半空中,以為他要說什麽,便停了合門的動作。
可他僅僅是望著她,什麽也沒有說。
蘇輕月手搭著門框,猶豫了一下,溫聲對著薑槐序道:“你放心,我所看到的那些事,未經你允許不會告訴任何人。”
她目光溫和且堅定,話了,又補充著說:“付年程做的惡事,我沒有資格也不會勸你原諒與寬恕,這件事情上,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她的聲音混著微涼的夜風吹到薑槐序耳邊,他緊緊捏著手中的鏡子碎片,猝不及防,胸腔有一瞬間的溫熱湧上。
——這件事情上,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謝謝。”他動了動嘴唇,聲音極輕,興許她沒有聽見。
*
合上屋門後,蘇輕月踢掉鞋子就將自己往床榻上一拋,沒了骨似的懶懶躺著,感慨頗深地歎出一口氣,“想不到薑槐序這麽可憐,書中所謂的冷血反派,隻不過是想替死去的娘報仇……”
薑槐序兒時那些無助可憐的畫麵,方才通過鏡子碎片顯現,一幕幕投射出來,置身其中,蘇輕月覺得仿若自己也跟著經曆了那些似的,不免有些疲憊,困意襲來。
【叮——】
係統一向神出鬼沒,這時候冷不丁響起了聲音。
蘇輕月受到驚擾,眯攏的眼睛一瞪,瞬間睜了開來,隻聽係統道:
【薑槐序好感度+70】
“嚇死……還以為又要給我布置什麽奇葩任務呢……”蘇輕月眼皮沉得像灌了鉛,睜開不到幾秒又合了起來。
她小聲嘟噥著:“好感度……怎麽回事啊那小子……”
如此,便沉沉睡去了。
*
兩日後。
按計劃,這天是蘇輕月和薑槐序夏雲枕離開錢府的日子了。
隔夜,錢老爺要留他們今日用完午膳再動身,幾人便應了。
這天上午,蘇輕月起了個早,獨自一人出了錢府。
這兩日來她一直有些心事。
一是因為知曉了一些薑槐序的沉痛過往,心中不免有些難過。
還有一項是因那夜相思子從手心中無故飛出,先是飛到了陸府,而後兩顆相思子竟匯合,飛到她身邊繞圈,最終一齊飛向天空消失不見。
這太像告別。
這兩日她心情有些低落,不敢貿然前去驗證心中所想。
可今日就要離開錢府,離開梧州了。
此去,不知是否還會再踏上這片土地,或許就是永遠的告別了。
她終於鼓起勇氣,孤身來到了陸府。
替她開門的是個小廝,蘇輕月見了他身上所穿衣物,便知自己的猜想並非胡思亂想———老夫人走了。
那小廝見過蘇輕月幾次,知她是陸公子的朋友,便讓她稍作等候。
沒多會兒,陸府的側門再次由內而外打開了。
來者是陸公子。
他一身素麻布衣,眼眶發紅得厲害,說話的聲音也有些沙啞:“蘇姑娘……”
蘇輕月手中還捧著上次陸老太太送給她的妝匣,見陸公子的模樣,她的眼眶也忍不住一酸,說話的聲音帶上了粘稠鼻音:“今日我就要離開梧州了,我來……我來和老夫人告別……”
很遺憾,沒能早幾日來,這樣的話,或許還能見她最後一麵。
可人世間,遺憾最不缺。
“好,蘇姑娘跟著我來吧。”陸公子吸了吸鼻子,頂著紅眼眶輕聲道:“祖母若是知道姑娘來看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蘇輕月默然點了點頭,跟著陸公子入了府。
陸家是梧州的書香世家,陸家老夫人高壽仙去,無病無災,乃是喜喪,前來吊唁之人不少,陸老爺也趕回來了,正與夫人一道忙著招待上門的賓客。
蘇輕月由陸公子帶著拜過陸老太太後,便退至一旁。
陸公子看出她欲言又止,似是有什麽話要說,便道:“姑娘可是有話要說?”
蘇輕月捧著妝匣點了點頭。
陸公子說道:“此處往來人眾多,姑娘若是不介意,可與我行至園中?”
“好。”蘇輕月點頭低聲應了。
跟著陸公子行至園中僻靜無人處,二人在石凳前坐下,蘇輕月將妝匣輕放在石桌上,挪到陸公子麵前。
“公子,這是上回您祖母給我的。”
蘇輕月說著將妝匣打開,其中躺著滿滿的珠寶釵飾,一看便價值不菲。
她道:“上回我沒能拗過她,隻好收下,其實這些東西我不該收,還是你拿著吧。”
陸公子抬手將妝匣合上,放回蘇輕月麵前,他神色認真:“這是祖母給姑娘你的,我不能拿。”
蘇輕月微微張口,剛要說話。
陸公子又道:“祖母她喜歡你,才會將這些首飾贈予你,如今你又將這些退回來,祖母該不高興了。”
蘇輕月垂著目光,落在石桌上:“可我不該白白受人恩惠。”
陸公子搖頭,紅著眼眶,無奈又溫和地淺淺一笑:“姑娘並非白白受人恩惠,你給祖母帶來了她想要的答案,還請收下祖母的這點心意。”
“多謝。”
“應當是我與祖母多謝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