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小平說：“何姐，您猜我剛剛碰見誰來著？”
“誰呀？”何芳漫不經心地問。
何芳以前在婦聯的時候，在工作上對付小平委以過重任，後來付小平提拔了，何芳就把功勞算在自己頭上，認為付小平後來的提拔，關鍵離不開她的培養，因此她在付小平麵前，總是以恩人自居。
付小平湊到何芳耳邊說：“我碰見陳婉淩了。”
“碰見陳婉淩有什麽大驚小怪的？她是來找劉碧玲的。這兩個酒鬼，天天在一起鬼混，艾城大大小小的酒吧恐怕都被他們給喝遍了，不信你問問各地的酒保。你要是在別的地方碰見陳婉淩，或許還有些新鮮，在酒吧碰見，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何芳不以為然地說。
付小平點頭說：“哦，原來她也喜歡喝酒啊！”
付小平無心的一個“也”字，聽得何芳很是不爽，她知道這個“也”字背後指著的名字，就是她何芳呢！
何芳說：“我喜歡來酒吧，那是為了找個安靜的地方跟好朋友聊聊天，不像她們，純粹是為了買醉，再不然，就是湊在一起策劃什麽陰謀詭計。這兩個女人，沒一個好的。”
付小平說：“劉碧玲確實心思多。”
咦？何芳奇了，付小平為什麽要強調劉碧玲心思多，難道陳婉淩心思就不多了嗎？她平日可都是把這兩個舊同事合在一起罵的呀，怎麽今日像是對陳婉淩有些手軟？
何芳問：“陳婉淩剛剛對你說什麽了？”
付小平說：“沒說什麽，她就是問問城城的學習情況，倒是顯得很熱情。”
原來如此！何芳心裏冷笑，這女人也忒好對付了吧？花言巧語兩句就把她給哄住了。
何芳提醒付小平說：“陳婉淩最是個說一套做一套的，我看‘口蜜腹劍’這個成語，就是為她量身訂做的。”
民間有句俗話，愛叫的狗不咬人；官場有個慣例，叫得最響的人提不上去。至於為什麽會這樣，恐怕很少有人說得清。有時候明明見組織上對這個人最重視，聽民眾對這個人呼聲最高，可不知為什麽，到了最後，被提拔的往往另有其人。大概這就是領導的高明之處吧，如果領導的意圖人人都能看得懂猜得透，那就不能顯示領導的重要性了。
何芳也同樣落入了這個俗套，她都不知道到底什麽地方出了差錯，總之，最後上的人是劉碧玲，不是她何芳。
何芳想來想去，想不出個所以然。後來她記起一件事來，有一回她喝醉了，當著劉碧玲的麵說了一句什麽“世上本沒有社會主義”的玩笑話，劉碧玲當時還告誡她來著，讓她不要到處亂講。會不會是劉碧玲拿這件事情做文章，到領導麵前去說了她什麽？何芳越想越心驚，以前劉碧玲跟她之間沒有利益衝突，當然能夠為她保守秘密，現在她們同在一個單位，處處比對著，再加上二人友誼破裂，難保劉碧玲不在後麵給她放冷槍。除此之外，何芳再想不出別的緣故，就認定劉碧玲拿這件事告了她的黑狀了。
“真是豈有此理！”劉碧玲怒氣衝衝地把酒杯頓在桌子上，“那個何芳她自己工作不得力，沒當上主席，居然冤枉我在後麵告了她的黑狀！”
婉淩問：“她說你告了她什麽黑狀了？”
劉碧玲說：“她說我在領導麵前打小報告，說她有反動思想！”
“這事情可就說大了，”婉淩說，“怎麽會說到這上麵來？”
劉碧玲說：“你還記不記得？何芳以前說過一句玩笑話，說‘世上本沒有社會主義，隻是講的人多了，也就有了’。她說我在這件事情上大做文章，大肆渲染，說她反黨反人民！你說如果我真這麽做了，她今天還能安然無恙地坐在辦公室嗎？她早被紀委關在小房間裏問話了！”
婉淩記得劉碧玲在聽說何芳將要提撥當社聯主席時，確實曾經在她麵前說起過這件事，她也認不準劉碧玲究竟有沒有拿這件事大做文章。不過不管劉碧玲是不是真拿這件事做了文章，她何芳也不能自己張揚出去啊，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如果劉碧玲確實在領導麵前說了，領導沒找她問話，可見對這件事將信將疑，她自己再蹦出來一說，那不就確信無疑了嗎？如果劉碧玲沒在領導麵前說過，她這麽一說，不是等於自己告了自己一狀嗎？看來何芳真是昏了頭了，隻顧發泄一時的氣憤，卻不想著要給自己留條後路。
劉碧玲見陳婉淩麵色有異，心灰意懶地擺了擺手說：“罷了罷了，居然連你也不相信我。”
婉淩連忙解釋說：“不是我不相信你，隻是何芳為什麽會懷疑到你頭上呢？”
“這還不簡單嗎？”劉碧玲說，“因為她沒當上主席，我當上了呀！我早就知道這個主席不好當，她不知道要造出多少謠言來誹謗我。”
劉碧玲又說：“當時你也在場啊，她怎麽就不懷疑是你講出去的呢？無非是我跟她有利益衝突罷了！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陳婉淩撇清說：“我可沒聽說她講什麽社會主義的話。”
劉碧玲冷笑一聲：“我看你們個個都是聰明的，唯有我傻！好了，我不說了還不行嗎？你們都是對的，隻有我是錯的！”說著就放下酒杯往外走。
陳婉淩趕忙拉住她說：“怎麽急了？快別生氣了！”
“我怎麽不生氣？你們一個個跟我玩陰的！”
“你看你！”陳婉淩略帶責備地說，“是何芳得罪了你，怎麽稍帶著把我也給罵上了？”
劉碧玲說：“我不敢罵你，你又沒做錯什麽！是我自己錯了！那天三個人一起在小包廂裏喝酒，你們兩個聰明的，聽見的盡是該聽的，不該聽的一句都聽不見，偏生我傻，聽見的盡是不該聽的，該聽的一句也沒聽見。”
幾句話說得陳婉淩雙頰發燙，強作笑容說：“工作中的麻煩事就是多，不止是你，我也一樣，盡碰上些說不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