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過得很忙,但不是太快樂。

冬天尚未結束的時候,樓下的伯伯就開始在他的花園裏耕作,因而春天甫一歸來,我的窗前便花期不絕。一場又一場的花事,及至最後,對花事交替已無感慨。

臥室的窗台上始終隻放著一盆天竺葵,剛買來的時候它尚且默默沉寂,搬到新居它突然很努力,每天都有花開,一團接著一團,樓下路過的人總要抬頭嘖嘖讚歎。似乎,關於人們夢想中的花開不敗,由此成真。

然而,再美好的事物,你若終日處身其中,也終有看得麻木了的那一刻。

忘了是從哪天開始,我已經惰於去拍攝那盆天竺葵。從樓下花園旁走過,更是不會再仔細地去問候花園裏的每一朵花。

覺得這日子忙碌又乏味,就像在夏日陽光裏懨懨的植物,依舊綠著,卻少了生氣。

我就是那棵植物,在這大半年的多數時間裏。

我依然熱愛塵世,會在晨光裏去挑選果蔬肉蛋,精心烹製各種菜肴;我早已不迷戀甜食,卻會親手給家人烘焙蛋糕甜點;我像大多數女生一樣,在減肥的路上永無止境地努力;我在每個周末帶著一家老小去遊玩;我會給寶貝講很多很多的睡前故事,一起甜蜜安眠;我會和先生在靜謐的夜裏小酒對酌,愛情溫度不減;我會斷斷續續地讀完一本書;我會縮減工作量,寫小說或者劇本,速度很慢,但筆下每一個文字都擁有被認真對待的態度……

這些,是一個成年人的日常,它可能離你年輕的世界有些遙遠,但的確是我這棵植物所慣有的生活狀態。

自我反省了一下,覺得這樣一個自己,其實比此前很多年裏的那個少女藍都清醒用力。我已經開始畏懼時光流逝,我不想讓每日虛度,我盡情投入地扮好生活裏的角色。

但依然是有些懨懨的,盡管這日光璀璨,盡管這雨水豐沛,盡管她枝椏茂盛。

說不清是什麽,把本該屬於那棵植物的精氣神帶走了。

直到某天,我離家出走了。

也許隻是因為MC前期的情緒使然,也許是小宇宙裏的氣壓太低迷。我給先生發短信,告訴他晚上去幼兒園接孩子。然後,我關掉手機,離開了家。

其實也沒有太明確的去處與目的地,日光開始西移,地麵上升騰著白日裏最後的暑熱,歸家的人群匆匆。與大多數人的方向相逆,我隨意進了電影院,挑了一部很小眾的片子。冷氣十足的影院裏,就隻有我一人。電影竟出乎意料地對胃口,勝過宣傳火熱的大片。

從影院出來,是夏夜七點鍾,天空的黯藍尚且清淺,但涼風習習,有些許海的氣息。

一個人向著夜晚走,追著天空最後的那抹藍。

這幾年,我一直抱怨自己記憶力下降,瞬間遺忘的能力特別強。但是很奇怪,我就是固執地記住了那個夜晚我所遇見的所有細節——迎麵而來的情侶,跌倒在地的小男孩,穿著校服的女孩子的側臉,以及一隻鳥飛過的痕跡。

在某個時刻,心裏“咚”的一聲,像一座密閉的城池,忽然有了缺口。

我站在路邊,嘴角就翹了起來,跟自己說——好久不見,少女藍。

原來,你不是活得太煙火世俗才覺得不快樂,你隻是忘了偶爾也要去和自己約會。

獨處,永遠是骨子裏孤獨的人精神上最好的解藥。

你越長大,越會發現你躲不開熱鬧喧嘩的生活,但是,你永遠不要忽略地就是,給自己那麽一點點時間,在所有世俗的間隙裏,逆流而上,去遇見被你拋在身後的自己。

我回首,慶幸她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