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四月裏出生的,父母給的名字叫初櫻。

初櫻,就像春天第一抹鮮嫩的顏色,眼睛裏永遠如孩童般清亮。自小,她就是父母最寵溺的寶貝。及至上了學,也因著稚氣未脫的娃娃臉和甜美動聽的娃娃音,而被全班同學寵愛地稱為“小娃娃”。

小娃娃也總有長大的時候,雖然已經比同齡人晚熟了許多。

十六歲,初櫻有了第一本帶密碼鎖的日記本,日記裏的男生我們就叫他X吧。

X並不是班裏最顯眼的男生,甚至有些懶洋洋的,總是趴在最後一排睡懶覺,但成績又是極好的。

初櫻並不懂什麽是愛,隻是覺得有一種吸引力,像隱形的繩索,X的一舉一動都牽引著她。哪怕是他發呆時微皺起的眉頭,也能莫名地讓她心跳加速。

小小的女孩兒,她的世界終於不再是空空****的一片白。

那種感覺,就像是從心底流過的一條河,會讓她睡不安穩,坐不安穩。

很苦惱,卻無人說。

但是某一天,她深埋於心的秘密卻像風一樣吹遍了街巷。

有要好的女生悄悄問她:“你喜歡X吧?”

初櫻甚是驚訝。

有什麽好奇怪的呢?她的舉止那麽明顯,像隻蠢萌的小獸,但凡有X的場合必能看得到她的身影。

一時間,她的秘密仿佛昭告了天下,唯獨X不明了。

女生們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給她出主意,有人鼓動她:“去表白吧。”於是,群情激昂,她們把小娃娃扮成女主,像期待一場美滿的偶像劇。

也許每個人的成長過程中都經曆過一場暗無天日的獨角戲。暗戀,能讓人在孤單艱難的情感中豁然開朗,這是自我修煉的過程。

沒有人規定,年少的喜歡就必須去表白。

沒有人會說,年少時喜歡的人錯過了會多遺憾。

也許,有一些人有一些情感本就適合讓你遠遠地看,在歲月後模糊地回望。

但初櫻受了鼓勵,心裏的那隻小船揚起了帆。初櫻帶著所有的憧憬,勇敢地出發了。

時間也是四月,在她喜歡了他整整半年之後的春天,她像個小戰士一樣衝上前,在X經過的路上攔住了他。

X顯然沒經曆過這種場麵,或許又天生對感情遲鈍,他呆呆地看著她,拒絕了。

初櫻哭了整整一節英語課。

朋友們紛紛來安慰,於是誰都知道初櫻表白失敗了。大家說無所謂,畢竟勇敢了一次,無怨無悔。

可是經曆過那種感情的人都知道,感情哪是那麽容易提得起放得下的。經曆了推波助瀾和大張旗鼓,她心裏原本隱秘生長的種子已經漫天瘋長。

X的境地就有些尷尬,原本平靜的生活多了許多熱情的看客。於是,他愈加刻意地躲著初櫻。

她在那個春天那麽痛苦又無望。

四月的最後一天,下很大的雨,初櫻在房間裏睡了一整天。媽媽下班回來,推開初櫻的房門,看見棉被浸滿了血。初櫻的日記本是敞開著的,她寫道:我真想把心掏出來給你看吖,心裏滿滿的都是你,可是怎麽會那麽疼。

初櫻到底沒有被搶救過來。

或者她並不想死吧,是心裏太疼,想用身體的疼來抵抗。

初櫻再沒有故事了,她的人生畫上了句號。

在之後的兩年高中生活裏,X再也沒有笑過,也沒有跟誰說過話。

後來X最討厭的季節是春天,最厭惡的花是櫻花。他一生都不會忘記初櫻,但每每想起便會有恨,恨她用所謂的愛給他委屈與傷害。

這些初櫻永遠都不會知道了。她的人生定格在太年輕的時候,還來不及懂得,深沉而豐厚的愛是絕對不會為對方帶來驚擾和不安的。

青春裏的好時光,永是明媚鮮亮。但唯獨有一種情感,也許隻適合在暗夜存活,默默生長,不吐芬芳。

別遺憾,暗戀是一場孤獨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