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斷斷續續地下了幾日,天終於放晴了,一掃連日來的陰霾,卻也帶來了暑氣。夏蟬爬上枝梢,在無風的潮濕悶熱裏苦鳴。

一下學,宋昔就匆匆跑回家,洗去一身的細汗。

烏金西墜,她搬了一張木凳,坐在滿院裏的落霞之中,絞著濕潤的頭發。今日,父親又去了鎮子上,要明早才會歸來。

夜色漸濃,她在暖風中昏昏欲睡。忽然,一陣輕緩的敲門聲將她喚醒。

宋昔拉開門,將一片空青色收入眼底。

“先生?”宋昔揉了揉眼睛,才注意到裴修雲烏發上滿是潮氣,寬鬆的長衫上散發著極淡的皂角味。

“之前答應你去看星星,不知你今日有空不?”他手指攏在長袖之中,麵上有些不自然。

“有空,十分有空。”宋昔抱住他的胳膊,隨手闔上了門。

裴修雲扯開她的手,轉而拉住她的小手,用微寒的掌心輕輕裹住。

一路走著,遇上不少的村民。

“先……先生,他們都看見了。”有幾個麵龐,宋昔還有些許印象,弄不好明日閑話就傳遍了村子。宋昔偷偷拍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他鬆開。

“明日,我親自上門提親。”裴修雲的手將她的捏得更緊,指關節泛起微白。

宋昔仰起頭看他,眸子清亮,笑著抿起嘴。

“明日將親先定下,待到滿城桂雨的時候,我們成親。”

他的聲音清凜冷冽,卻好似在她心頭放了一把火。烈火燎原,席卷了整個心田。

“宋昔。”他輕喚她。

“啊?”在皎然月色之中,她看到了他的顎線,美如一道彎弓。

“我喜歡順勢而為,而你就是我順應的勢。”

“哦。”宋昔又犯糊塗了,先生總是說一些高深的話,讓她猜不透。

“所以,今晚若是發生什麽事,都是你自找的。”

“會有什麽事呢?”宋昔好奇地問。

“你此生難忘,也絕不後悔的事。”裴修雲拉著她的手,在清輝之下,一步一步走上山。

裴修雲在中途歇了好幾次。到了山頂之時,已是月上中天。

天河悠悠,清月涓涓。銀河倒瀉,冷輝灑落於靜謐的村莊之上。

夜闌人靜,無數幽綠的流螢在草叢中翩然飛舞,如散落一地的星辰。

宋昔悄然地走向草叢,向前一撲,驚起一大片幽光。點點熒光向空中散開,又慢慢地聚攏,在她身邊一上一下地飄舞。

裴修雲走到她身側,攬著她的肩膀,一道坐了下來。

月輝映照在他的麵上,在他清冽的眸子裏增添了一分朦朧之感。他修長的手指沿著她的下顎,輕柔地摩挲。

“先生?”宋昔覺察到了裴修雲指腹之下的溫柔與繾綣,有些困惑。

“不是說想吃了我嗎?吃人不吐骨頭的那種。”他握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扣上。

宋昔一愣,隻聽裴修雲又道:“我準備好了。你呢?”

“我……”宋昔心亂得說不出話。那翻爛的春宮圖,竟然一點都想不起來。

裴修雲的臉湊近,兩頰已經是泛上春色,而眸子卻清澈明朗。他呼吸清冽,如吐幽蘭,在她耳側緩緩道:“為師今日教你一課,什麽叫做言必信,行必果。”

“先……先生,我說了大話。”宋昔滿臉酡紅,似酒後微醺。明明有些膽怯,但也壯起膽子。

螢蟲三三兩兩,忽前忽後地飛過夜空。幽綠的熒光如豆,在夜幕上灑下一道星河。

和煦的風吹過,流螢聚集,編織成一條幽碧的絲帶,隨風飄**。流光迷眼,宋昔垂下眼簾。

……

“我,裴修雲,日後就是你的人了,願效犬馬之勞。”聲似清流擊石,泠泠婉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