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向北,駛入鬱鬱蒼蒼的密林。
夕陽西下,山風吹空林,颯颯有聲。
“先生,今日得露宿山林了。”車夫看著快要墜下天際的斜陽道。
“嗯。”裴修雲應了一聲。
車夫將馬車停在林中的湖泊邊。宋昔率先撩起裙角,跳下了車。裴修雲緊隨其後,長腿一跨,直接落在了地麵。
車夫牽著馬兒紮入了茂林,隻餘下兩人站在湖邊。
綠水盈盈,湖平如鏡,倒映著天光雲影。
宋昔蹲下身,撿起一塊小石子扔了出去。石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度,悶聲地墜入水中。碧波**漾,水麵裂如碎鏡。
她玩心大起,撿了滿手的小石子。
“拿著石頭,跟我來。”裴修雲轉身就走。
宋昔捧著石子,隨他走到了一棵古樟之下。
“先生,我要擲石子玩。”宋昔有些不太高興。這裏離湖太遠了,她根本擲不到嘛。
“閉上眼。”他站在身後,雙手搭在她的腰側。
宋昔扁了扁嘴,還是聽話地閉上了眼睛。耳邊有風擦過的聲音,腳下一空,又瞬間落在實處。睜開眼,滿目的蒼蒼綠意。她垂下頭,才發現離地有幾丈高,頓時有些眩暈。
裴修雲拽住她的手腕:“莫慌,有我在。”
宋昔穩了穩心神,腳步輕挪,挨著裴修雲的身子。
“先生,你這是輕功嗎?”適應了這個高度之後,宋昔大著膽子問。
“嗯。這裏比較高,視線也好,你玩得盡興。”裴修雲低下身,坐在遒枝之上,青衣漫垂。一竿清風瘦骨,形似修竹,孤高凜然。
宋昔也坐了下來,同他肩並著肩。他身上蘭膏香染,清沁肺腑。
她握著一塊石子,狠狠地向前拋去,濺起了半人高的水花。水麵晃起劇烈波浪,層層鱗波向遠處蔓延。
天邊最後的一道霞光也消失殆盡。星河漸明,月白風清。幽幽碧水,浮光躍金,靜影沉璧。
“你說我扔出的石子,能不能把月亮打下來?”她對月舉起一塊石子,瞄了半天,才用盡力氣地拋了出去。石子沒入夜色,片刻之後,水麵晃動,碎了一池的璀璨星光。
“啊……月亮究竟離我們有多遠呢?”宋昔失望地道。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裴修雲從她手中捏了一塊長而纖薄的石子,指尖微彈,石子飛如流矢,擦上水麵。石子在空中躍出了幾道彎弧,最終落於湖中的皓然月影上。圓月之影,隨著層層疊疊的微波,碎裂成了好幾瓣。
“先生打中了月亮!”宋昔興奮地道。她轉回首,看到他也側臉望著他,眸色沉沉,是看不透的烏色。
“天上的月,遙不可及。可我心中之月,觸手可及。”他抬起手,撫上了她的臉頰。
宋昔手一鬆,手裏的碎石落了一地。
她抓住裴修雲的衣襟,仰頭吻了上去。殘餘在他口中的桂花鬆子味,比她吃的桂花鬆子糖還要甜上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