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哲浩與安朵的愛情發生是場必然。

一個是文學男,一個是藝術女。

我沒有輕視藝術的意思,但是,太多人以為搞藝術的人本身就是藝術。唉,愚笨的人們,你們欣賞一瓶花美麗的時候,尚可分辨盛裝鮮花的是花瓶,為什麽不能分辨盛裝藝術的男女不是藝術隻是普通男女?

他們搞不清,我原來也搞不清。所以,當任哲浩說他喜歡的是安朵時,我還會有些遺憾。

對,隻是遺憾,沒有嫉妒。

嫉妒隻會產生在力量對比懸殊的人身上。而我,欣賞著安朵的同時,也同樣的欣賞自己。

這樣多年過去了,我依然敢不害燥地說,如果讓我與安朵同時站在任哲浩麵前,讓他選擇一個拿來做戀愛對象,他一定會遲疑。

買東西的時候,常會發生這種現象——兩件衣服,同樣的喜歡,同樣的美麗,甚至同樣的檔次,同樣的價位。必須二選一?那,好吧。我選第一眼看到的那一件。

不要以為美麗的女人就一定會讓男人發瘋。就像女人的發瘋是為所有美麗的衣服而不是單為某一件。

安朵自己都說過,他們的愛情,更像合拍的供求關係。

安朵喜歡聽文縐縐的情話。任哲浩可以隨意在記憶裏抓來某本書將情話講上十個小時。

安朵喜歡自由。任哲浩是已被剝奪自由的囚犯,他沒有精力沒有時間來占別人的自由。

安朵,唉,安朵其實是**(性虐待)裏的M(受虐)女性。別以為苔姨在和你說性。我說的是精神。她從來都喜歡將自己逼到某個絕境,然後自憐自愛地看著自己在絕境裏掙紮,她巴不得自己一出生便是舉世聞名的悲劇。愛上一個已婚男人,俗是俗了點,但是,至少在故事亮相的同時亮出了悲的結局。

分手,其實挺有意思。

安朵有天在半夜三更打我電話,憤怒的連聲音都找不到調了。她說:“他!居然!離婚了!”

我以為她憤怒的是任哲浩不經同意便修改結局。我安慰她,說至少證明他有多愛你。

安朵大聲地將他對她的愛定義為狗屁。

她是說了狗屁。

不到氣急,她才不肯說粗話呢。她認為她與普通模特之間的區別不是在外表,而是在素養,她比她們更能分清野性與粗俚。

安朵問我還記不記得那個寄給任哲浩的火機。我當然記得。她接著說,在她還在為任哲浩的婚姻做種種讓步不計情緒的為了愛情一再委曲自己時,任哲浩早與妻子離了婚。他們離婚和他們結婚一樣的毫不聲張。結婚不聲張是因為雙方家庭不同意,兩人索性生米煮成熟飯領了結婚證,離婚不聲張是因為他妻子在任哲浩與安朵熱戀時自己也沒有閑著,她與一個韓國富商遇上,不知是因為錢還是因為人,總之,她拋棄了任哲浩。

我說,也許任哲浩沒有告訴安朵他已離婚是因為被妻子拋棄這事兒有傷男人自尊心。

安朵冷笑,告訴我,情況與我的猜測完全不一樣。任哲浩肯告訴安朵自己離婚,是因為安朵已對這場感情心生退意。任哲浩與她爭吵之後,氣惱地告訴她:其實我早就離婚了,一直不告訴你,就是在慢慢考驗你!

安朵說,多好笑,多好笑,他還在慢慢考驗我,戴著已婚男人的桂冠來考驗一個未婚女人的心。

我當時也愣了,我想任哲浩要麽是智商有問題就是神經有問題。

他們的分手拖泥帶水。安朵不是個狠心的女人,從來不是。如果你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不但不躲還會將脖子索性向刀子撞過去。但是你若在她麵前流了一滴淚,她就會哭成淚人,忘記自己原來的主意,忘記有過多少的委曲。

她告訴我要與方重山結婚時,我問她任哲浩怎麽辦。

她說他們依然會是朋友。

但是,任哲浩給了另一個版本的答案。

我問他對安朵要結婚這事情怎麽看。

他說,這傻B女人在報複我,讓我嚐嚐與有夫之婦的女人戀愛是什麽滋味。

聽他說這話,我忍不住大笑,說:或許現在換成了她在考驗你?

這句話得罪了任哲浩。從此,他不再給我打電話。而我在國外,也不會為一個不相幹的男人浪費電話費。

不說了。不說了。翻這些老帳比喝醉酒更讓我頭痛。

而安,如果你要寫安朵,請不要寫我。

雖然我與你母親是老友,但是我也不認為我有義務去成全一個可能麵目全非的她的傳記。

其實,如果安朵在世,我想她也會阻止你去寫她。我們都曾經有過被人關注的時光,那段時光,放在女人完整的一生來看,並非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