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隻是徐寅,起初韓茜也很不理解唐繪的行為。

“我靠不是小繪你瘋了吧!那個人是誰?徐寅!你看清楚了,他被消滅是皆大歡喜的事,況且他現在已經窮途末路,成了眾矢之的,你現在去幫他,和49年加入國軍有什麽區別?”

唐繪停下了腳步,她的語氣異常冷靜。

“你仔細想一想,咱們的目的是什麽?是摻和他們官場之間的爾虞我詐嗎?”

“的確不是...但這和幫助徐寅有什麽關係?”

唐繪歎了口氣。

“記住,我隻想做一件事,解開“彼岸”的全部謎團,阻止胡川的計劃,以及——讓小奕醒來。”

“對哦!”韓茜恍然大悟。

“我也被他們煽動了,誤把徐寅當作幕後黑手,差點忘了胡川才是最大的BOSS。”

唐繪:“你才明白網民們被趙安民他們當槍使了嗎?甚至趙安民他們也被胡川當槍使了。如果沒有徐寅,就沒有能和胡川抗衡的人,阻止他的計劃更是癡人說夢,所以我們不是在幫徐寅,而是在幫我們自己。”

“姓徐的,你真認為已經走投無路了嗎?”

徐寅長歎一聲:“用他們的話說,我徐某人一生作惡多端,落得牆倒眾人推的下場,也理所應當。”

唐繪哂笑:“我可沒有否認你的滔天罪行,隻是對我而言,你尚有一絲用處,否則,第一個親手緝拿你的人就是我。”

說罷,她絲毫不顧盛氣淩人的田雨軒,緩緩走到徐寅麵前,忙不迭地向徐寅介紹她的計劃。

現如今,胡川能引導輿論,獲得民眾支持的一切根基,就是“彼岸”,我經曆過裏麵的世界,知道他的確有信心用這種方法揭露6.11失火案的真相,但如果民眾看不到這樣的結果呢?

田雨軒警覺:“你想毀了彼岸?”

唐繪點了點頭:“我聽過陳瞳和方玲雅等人的陳述,在他們眼裏,胡川研究的“彼岸”就是一文不值、異想天開的玩具,但事實上,借助“彼岸”海量複刻意識生成的神經網絡是支撐整個溯源實驗室運行的根基,可惜除了胡川之外,似乎鮮有人意識到這一點。”

徐寅:“這和破壞“彼岸”又有什麽關係?”

唐繪:“就像人的意識源是大腦一樣,“彼岸”的運行也有一個核心的主體,它就藏在源實驗室兩台機器之間,由真實的人腦組織構成——這些事連你也不知道吧。”

徐寅若有所思:“可剛才那場新聞發布會已經把胡川和他的“彼岸”炒上了風口浪尖,此時的溯源實驗室應該已經被警方重兵把守,現在前去豈不是自尋死路?”

唐繪笑而不語,因為她知道,胡川決不會允許太多人出現在溯源實驗室附近。

就算真正扳倒了徐寅,紛爭仍不會停止,方玲雅的野心不會停下,陳瞳利用顱骨貫穿手術製作傀儡不會停止,趙安民、聶楚等人仍會找一座新的靠山繼續徇私枉法,他們之間看似牢不可破的聯盟很可能一碰就碎,如今各方之間看似和諧,實則各懷鬼胎互相提防。

況且,胡川的實驗還沒有結束,唐繪很清楚,他所謂借助徐寅的話獲得記憶僅僅是個借口,事實上他絕不會放棄通過收集七宗罪欲望的方式,將“彼岸”變為一個完全具有自主意識的個體,從而讓它可回溯的時空沒有任何限製。

雖然唐繪沒有回答,但徐寅從她的臉上讀出了十分的泰然自若。

“你已經想好辦法了?”

“我們隻要找個借口,伺機潛入溯源實驗室就好了,不過在這之前,我還要向你借一個人。”

同樣的話術似曾相識。

“該不會是要借我吧。”

“當然不是。”唐繪搖搖頭:“您老人家就乖乖躲好吧,我要借的,是你現在仍信得過的人。”

顯而易見,想把鍋完全甩到徐寅頭上並不僅僅靠說而已,他不僅要證明之前的受難者非他所害,日後再進行實驗時更要加倍小心。

而能為胡川穩定提供實驗體的,恐怕就隻有一個人了。

“帆樓大學校長沈良。”唐繪一字一頓道。

選擇他的原因很簡單,一方麵,麵對如此大順風的局勢下,沈良既沒有出現在發布會現場,也沒有站出來揭露徐寅的罪行,甚至連句話都沒說,對於他這樣的騎牆派而言,誰贏對他而言都不算壞事,所以他還在觀望。

另一方麵,沈良勢單力薄,隻要徐寅想拉他下水,把自己的罪行強行和他綁定在一起,沈良根本無力反抗。

至於如何潛進去——唐繪在腦海裏朝韓茜打了個wink。

“終於該輪到我發揮作用了嘛?”韓茜伸了個懶腰。

當日傍晚,胡川回到了溯源實驗室,他剛剛結束了發布會後和方玲雅等人的初步談判。

等徐寅倒台後,趙安民會為胡川、陳瞳二人搜集證據脫罪,保他們平安無事。

但作為交換,溯源實驗室要一分為二,以陳瞳為首的大量科研人員將直接並入流年製藥,成為公司直屬的研發部門。

至於源實驗室,方玲雅承諾會每年給胡川一筆不菲的資金,但胡川必須公開全部實驗資料。

正如唐繪所料,他們的聯盟很快出現了內部裂痕,在這個過程中,劉梓晴堅決反對方玲雅的安排,她堅持取締一切和人體實驗相關的項目。

為了不影響大局,方玲雅隻好讓出代理人的位置,但實際上,她和陳瞳加在一起仍是流年製藥最大的股東,劉梓晴並不會影響他們的決策。

劉梓晴也明白這一點,因此極力拉攏胡川站到自己這邊。

“如果需要製作假的數據和檢查報告,我可以委托和諧醫院裏的其他醫生幫你。”

劉梓晴道別時和胡川耳語。

“和他們不一樣,我既不覺得“彼岸”是災厄,也不覺得它毫無意義,能在過去和未來間自由穿梭應該是件挺奇妙的事,如果真的能發生,我還挺想和他回去說聲抱歉的。”

“遺憾是對過去的懷念,人性總無法避開這一點。”胡川一邊嘀咕著,一邊關上源實驗室的門。

他查看了一番,冉奕的機器還在平穩運行,除了腦死亡,一切數據運轉正常。

胡川欣慰地笑了笑,打開出水閥,徑直走入另一台機器。

“但還有什麽比成為遺憾本身更令人遺憾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