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景陽朝台下望了望,剛才發生的變故導致很多人的注意力都不集中在晚會上了,他拿手擦了擦話筒,話筒瞬間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同學們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此刻韓茜也已心急如焚,輔導員說什麽也不同意她的請求,而新年祝福是倒數第二個節目,等金景陽講完最後一封賀卡的內容,就要進入“難忘今宵”的環節了。
大學期間的晚會本就沒多少吸引力,結束後同學們肯定隻想早點離開,不會有人管她還要說什麽。
可已經沒有任何時間了...
難道就要硬著頭皮上台表白嗎?
就在這時,金景陽清了清嗓子,示意同學們靜一靜。
“很巧啊同學們,我以為最後一封賀卡也隻是普通的祝福許願,還在想要不要臨場發揮一段貫口,結束這個意義非凡的環節,但沒想到這封賀卡的內容不僅別開生麵,還和整個新年祝福環節收尾呼應,非常契合。更重要的是,這是一封女同學對男同學寫的信哦~她沒有直接表白,而是講了一個有趣的小故事。”
“哇~”台下的同學被吊足了胃口,紛紛要求金景陽別賣關子了。
——
“賀卡的標題是,致同為52赫茲的你。”
呐,你知道麽?座頭鯨被稱為自然界的歌者,低頻的回響構建出美妙的和弦,由赤道向兩極,蔓延到各個海域。
然而,當我拙劣地模仿他們低鳴,膽怯地開口哼唱時,卻發現根本無人應答。
深邃的海底幽暗寧靜,我能聽見他們歡快的交談,從西海岸,到佛得角灣。
長著四根奇怪魚鰭的水猴子說,座頭鯨的聲音通常在15-20赫茲。在那個頻段的哼鳴,震顫潮汐,猶如浮光般溫暖。
而我,是尖銳的52赫茲,這個頻率遠遠超出了座頭鯨的感知範圍。
也就是說,十五年來,在他者眼中,有個沉默啞言的怪胎,張著嘴,卻什麽也不說。
水猴子說,我是世界上最孤獨的座頭鯨。
2000米之下昏暗的水域,除了海草空無一物。
我不理解孤獨,隻是覺得不安,其他座頭鯨的歡談不絕於耳,我卻置身事外。
我很想告訴他們,往北遊15公裏會有一帶溫暖的暖流。
想告訴他們,隻有我去過的海峽底部有一群活蹦亂跳的水母,它們半透明的身子趴在湧動的海底火山口旁。
想告訴他們,水猴子們很友好,隻要遊到他們身邊,水猴子就會幫我鏟下討厭的藤壺。
可是,無人應答。
我明白了孤獨的滋味,直到聽見大洋彼岸的回響。
水猴子們告訴我,那個聲音,也是52赫茲。
在長達三天的徜徉後,我終於鼓起勇氣,再一次哼鳴。
那是一首,隻有你能聽見的,略帶憂鬱的,52赫茲的清歌。
水猴子們說,那個聲音距離我上萬公裏,或許,是很遠很遠的距離。
但我明白,從收到回複的那一刻起,我將踏上一場,跨越行星的旅行,沿著陌生的洋流,跋涉不知多少日夜,最終尋到你的聲音。
關於北方15公裏外的暖流,關於海峽底部的水母,關於可愛的水猴子們,我不知疲倦地遊向你,隻為用最溫柔的聲音將這些故事講給你聽。
因為也隻有你,能夠聽得故事之外,那等待了十五年的,孤獨的52赫茲哼鳴。
——
金景陽敘述的聲音如涓涓細流般流入聽者的耳畔,台下的同學無不被這優美的文字和細膩的表白感染了,當故事戛然而止時,不少同學悵然若失地睜開了眼。
“就結束了嗎!”
“後麵呢!後麵和另一個座頭鯨相遇的劇情呢!”
“究竟是給誰表白,才能配得上這樣絢爛的文字呀!”
台下的聲音逐漸聚攏,紛紛慫恿金景陽講出寫信的人是誰。
金景陽看了眼信的署名,故作無奈地歎了口氣。
“我當然可以告訴大家,但在此之前,我必須向大家澄清一件事,這件事很重要,關係到寫這封信的女孩子的心意,能否傳達到。”
“怎麽又賣關子!”
金景陽微笑著俯瞰觀眾席。
“大家看見那些空缺的座位了嗎?旁邊的同學可以數一數,究竟是誰沒在,是不是班上的男同學少了好多?”
事實上,他就坐在那些男生中間,就算他們沒有開口,憑借他們賊眉鼠眼的奸笑和不懷好意的手勢,加上唐繪驟然間改變的態度,金景陽已經猜出了他們的行徑。
因此在他們找了個理由帶走冉奕後,他先是跟著走了一段,見沒跟上,金景陽就迅速返回報告廳,接過冉奕主持人的任務,穩住事態。
金景陽:“剛才有一封賀卡並非真情實感的描寫,而是被人篡改了,那些消失的男生嫉妒一個人,才想方設法地抹黑他,想讓他在眾人麵前顏麵掃地,甚至趁著那個懷揣心意的女生不在場,偽造了一封賀卡侮辱那個男生,他們的目的差一點就達到了,那個女生現在在輔導員身旁心急如焚,那個男生坐在後台麵如死灰。但我不會縱容這麽齷齪下流的行徑得逞。”
前文曾提到過,金景陽和韓茜在班裏的聲望並不低,更何況這個時空真實的韓茜已經消失了,金景陽的聲望更是成了和唐繪比肩的存在。
他的話很快引起了台下的**,他的矛頭指向了冉奕,已經明顯地不能再明顯了。
可是——
“他說的是冉奕嗎?也就是說,剛才那封52赫茲的表白是唐繪寫的?”
“的確誒,我就覺得那些男的對冉奕有種莫名其妙的厭惡感,難道我們錯怪他了?”
“金同學,你怎麽能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金景陽微微一笑,他早就料到會有這個問題。
他拿起話筒用力一揮,話筒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不偏不倚落入控製著唐繪身體的韓茜手中。
“解鈴還須係鈴人,我隻是旁觀者,真情實感如何?還是讓本人來解答吧!”
韓茜都蒙了,她根本沒反應過來,為什麽事態轉變得這麽快,最後那封賀卡又是什麽時候塞進去的?
當初的元旦聯歡晚會她也曾參與過,可完全不記得有這麽一封52赫茲的表白信。
但已經沒時間思考了,眾人的目光已經齊刷刷落在她臉上。
千鈞一發之際,她的身體裏忽然傳出一個沉寂已久的聲音,身體的控製權也一並被奪了過去。
“是,這封信是我寫的,是我對冉奕的表白信。”
竟然是唐繪本人!韓茜和設計師唐繪不約而同地目瞪口呆,她為什麽忽然恢複了正常。
“恢複?”唐繪的嘴角流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我一直都很正常好不好,不過是為了引另一個我上鉤,才裝出這副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