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小來這裏並非為了實現什麽願望,她從大一時就查出了白血病,這些年經曆了太多太多,她知道自己的病情已然無法挽回。

但她出乎意料地樂觀,

“胡教授,我看了您的宣傳,第一批進入“彼岸”的人,真的可以免費嗎?”

胡川心疼地苦笑:“不僅免費,還會給你報酬。”

“真的嘛~”

“那還有假?”一旁的陳瞳補充。

“你這麽勤奮好學,聰明伶俐,正好,小鄒身邊缺一個給他打下手的助手,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就來這邊上班好了,沒有實習期,工資和正式員工一樣,不過我們畢竟是小企業,沒有五險一金,不過,可以給你開具實習證明...”

好耶!”李小小高舉雙臂歡呼,完全不顧陳瞳後麵又說了什麽。

“我老早就想掙錢補貼家用了,他們知道我的情況之後都不願意招我,連家教都當不了~”

終於能掙錢後,李小小當眾給媽媽打了一通電話,興奮地向她宣布這個“天大的喜訊。”

而在場的胡川和陳瞳隻能相互對視一眼,繼續心疼地苦笑。

在實驗室忙了半天的鄒堯回來得知胡川招收了這樣一個“助手”後,他先是下意識地反對。

“文科生怎麽幹得了理科生的工作?她來這兒完全是浪費時間,老胡你能不能找個靠譜點的...”

但在得知李小小的情況後,鄒堯一下子心軟了,他丟下一份個人信息表。

“明天讓她填一下,然後帶著表到實驗室找我報道吧,過期不候。”

自此之後,鄒堯身邊就多了個如蝴蝶般翩躚的身影。

“堯哥,需要什麽器材,我去給你搬。”

“堯哥堯哥,嚐嚐我自己做的便當...誒堯哥你怎麽暈倒了。”

“堯哥呀——”李小小見鄒堯焊完設備後汗如雨下,趕忙遞上毛巾。

“快休息休息,話說你一個海歸的科研人員,在那邊應該能掙不少錢吧,為啥要回來過這種苦日子?”

鄒堯拎起酒罐回憶,那會兒他天真地以為以他攢下來的上千萬美元的積蓄,應該能供應得了一座實驗室的正常運轉。

然而那邊的政府得知鄒堯忽然要回國,百般阻攔,最終鄒堯不得不妥協,以被扣押百分之八十的資產為代價,隻身一人回來了。

剩下的資產雖然不少,但建造實驗室需要買場地,買設備,申請審批,招募員工,購買各種耗材...

由於當時還沒有資方,他們必須縮衣節食,除了“彼岸”外的一切成本被壓到最低,精通焊接、設計、修電路等等的鄒堯一人頂替了數十人的工作,“彼岸”初期的模型幾乎是他一個人建造的。

“那會兒的時光還挺值得懷念的,實驗室還沒分家,陳叔也沒想著靠生物科技謀利,雖然每天打磨著幾十萬的設備吃泡麵,每天還過得很滿足,或許是因為有她在吧...”

鄒堯一邊講著,一邊不由自主地撫摸相框。

李小小很樂觀,她經常毫不避諱地提起自己的病情,甚至在自己的床頭加了個倒計時,每天往後翻一頁。

鄒堯問她這樣不會焦慮嗎?李小小卻說,這樣提醒自己,才能讓她覺得每天都過得很充實。

“當時是深秋,她曾說沒準下一個春天,她這朵含苞待放的花就要凋零。”鄒堯說。

李小小很體貼,她身體狀況不好,卻常常陪鄒堯加班到深夜,胡川雖然沒有給她限製具體的工作時間,李小小卻異常積極,一有時間就往實驗室跑。

“我得看看能讓我做夢的機器何時才能建好呀~建好之後,我要在裏麵大睡特睡,用餘下的生命,做一個長達五十年的春秋大夢。”

“那樣“彼岸”的數據庫會被你消耗完的!”鄒堯打破了她不切實際的幻想,又見李小小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趕忙改口。

“不過具體情況誰也說不準,沒準兒到時候你能在裏麵待幾千年呢~”

李小小嘿嘿憨笑:“不好不好,我就活成千年老妖了。”

鄒堯:“有啥不好的,自古以來多少人追求長生不老還求而不得呢,那樣的話你就是這世上活得最久的人了。”

“嗐...”李小小淺笑。

“活到該活的歲數就足夠了,在這世上待那麽久賴著不走,也會沒意思的,特別是孤身一人的話...就更沒意思了。”

說著說著,她無意間碰到了鄒堯的手,在感知到從鄒堯身上傳來的溫熱後,她觸電般地縮回了手。

“抱歉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不小心碰到了我不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真的真的隻是不小心非常抱歉給你帶來困擾了今天工作差不多就要結束了吧時間不早我也該走了那就這樣明天再見晚安堯哥。”

一股腦說完後,李小小一溜煙跑出去了,鄒堯回味了好久才明白她在說什麽。

“那會兒我太遲鈍了,如果能早點察覺到她的想法的話,或許就能留下更多美好的瞬間了。”鄒堯苦笑。

李小小很勤奮,雖然是文科生,卻在得到工作後,堅持不懈地學習相關理論知識,不出半年,她就能和鄒堯配合得十分默契。

鄒堯負責設計製作,李小小負責給他檢查設備的運轉情況,記錄數據,和後來宋淇幹的一樣的工作。

“或許是工作的熱情激發了李小小的活力,次年夏天去醫院檢查時,她的病情竟然好轉了些,醫生也說她至少能再活兩年。”

“yeah~”檢查結束的慶功會上,李小小興奮地對鄒堯說。

“現在,我可以陪你一起看春暖花開咯~”

與此同時,“彼岸”的研發進度也有了突破性進展,在陳瞳的人造神經網絡有了跨越式發展,並為實驗室賺得第一桶資金後,“彼岸”的進度被一再推進,他們有錢雇傭其他科研人員,鄒堯也不用每天親自DIY各種實驗器材了。

那年十月底,經過多輪談判壓價,他們以低於市場價百分之四十的價格收購了石房大廈第二十一層,擁有了專屬的實驗室。

胡川提議讓李小小為實驗室命名,她想了想,鄭重其事地寫下“溯源”二字。

“溯為逆流而上,源為一切的起點,溯得本源,才能走到河流的“彼岸”,希望未來的日子裏,我們都能達到人生的彼岸!”

李小小臉上洋溢著笑容,此刻誰都不知道,距離她離開這個世界,隻剩下一百天。